郭小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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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被贫穷持久轰炸之后
   　　　　　　　　青壮年已四处星散
   　　　　　　　　女人与荒僻被捆绑成　夫妻
   　　　　　　　　竟是人贩子无意中
   　　　　　　　　在填埋那条巨大的沟堑
   
   　　　　　　　　龙卷风定期把粮肉蛋菜
   　　　　　　　　掠到天上　因为
   　　　　　　　　城市就在云端
   　　　　　　　　剩下废墟般的　老人
   　　　　　　　　和老人般的田园
   　　　　　　　　而支付给乡村的
   　　　　　　　　是白条　是剪刀差
   　　　　　　　　是“右派”、知青和劳改犯
   
   　　　　　　　　倾斜的草房
   　　　　　　　　歪扭的篱笆墙
   　　　　　　　　就是这儿的五星级饭店了
   　　　　　　　　虱子跳蚤臭虫是　特色菜
   　　　　　　　　鸡鸭鹅狗的防盗器
   　　　　　　　　电很足　响成一片
   
   　　　　　　　　牛粪　就是路上的柏油
   　　　　　　　　不过还没有铺满
   　　　　　　　　苍蝇们是繁盛的永久居民
   　　　　　　　　而且不搞计划生育
   　　　　　　　　水塘里积满可口可乐
   　　　　　　　　也许是　黑啤酒？
   　　　　　　　　空气中充斥cheese的味道
   　　　　　　　　那味儿挺像榴莲
   
   　　　　　　　　如果大地是面包
   　　　　　　　　太阳把它烤得可够焦的
   　　　　　　　　烤箱里冒出的炊烟们
   　　　　　　　　总想擦去那抹仅存的　蔚蓝
   　　　　　　　　人　听命于驴
   　　　　　　　　而驴听命于磨盘
   
   　　　　　　　　豪华牛车　携带的音响设备
   　　　　　　　　就是那两个缺油的　车轴
   　　　　　　　　手扶拖拉机受惊般狂奔
   　　　　　　　　滚滚黄尘是　十里长鞭
   　　　　　　　　它抽打在母亲的身上
   　　　　　　　　钝疼　持久而悠远
   
   　　　　　　　　每三个孩子挤坐在
   　　　　　　　　一张凳子上
   　　　　　　　　他们的教室设在　牲口圈
   　　　　　　　　多收了提留款可别声张
   　　　　　　　　村长的脚
   　　　　　　　　会温柔地把你肋骨　碰断
   　　　　　　　　他那价值万元的狼狗
   　　　　　　　　睡的都是地毯……
   
   　　　　　　　　唯一的奢侈品是　绿色
   　　　　　　　　可等不到冬天
   　　　　　　　　早已把它挥霍完
   　　　　　　　　又点起摇曳的小油灯了
   　　　　　　　　又用水桶去接石缝中
   　　　　　　　　渗出的涓滴山泉
   　　　　　　　　只因电价是城市的十倍
   　　　　　　　　只因过多的水啊
   　　　　　　　　都涌入了牌洲湾……
   
   　　　　　　　　哦　乡村
   　　　　　　　　衰老的母亲
   　　　　　　　　我从你那里逃出
   　　　　　　　　只顾寻找城市人的头衔
   　　　　　　　　你不曾驱赶我
   　　　　　　　　是我见异思迁
   
   　　　　　　　　哦　乡村
   　　　　　　　　你这诞育文明
   　　　　　　　　诞育城市、工厂的　子宫
   　　　　　　　　如今竟将被文明切除
   　　　　　　　　成了不知谁的
   　　　　　　　　口中美餐……
   
   　　　　　　　　回来吧　逆子！
   　　　　　　　　她在无声地呻唤──
   　　　　　　　　“寻儿启事”就是母亲的脸
   　　　　　　　　她在粮仓中　挨饿
   　　　　　　　　在酷暑中感到严寒……
   
   　　　　　　　　何时　我才能回去
   　　　　　　　　这终生恋母的少年
   　　　　　　　　不为忏悔　也不为
   　　　　　　　　收拾祖先散失的　遗骨
   　　　　　　　　只求见上临终前的
   　　　　　　　　最后一面……
   
   　　　　　　　　（1999年5月16日初稿；6月15日二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