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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乡人(一) 蓝色记忆帷幕初启
是疑惑的外乡人
不知从哪乡来
梦里依稀重叠着
旅途的迷离恍惚
只感环境陌生
孤独 缺乏安慰
不能随心所欲
象水中生物被搁置陆地
每次熟睡中醒来
辨不清白天黑夜
满腹委屈哭个够
精疲力尽才知道
眼泪流不出归路
此乡孩子都不哭
默默看我表演
象饶有兴致围观
落入罗网翻腾跳跃的鱼
漫长岁月后知道
大人阳谋当面
议定让谁扮外乡人
混沌未开的我
像懵懂的人民代表
还不知怎样
表示抗议或赞赏
当渐渐熟识四周
当溪水样的泪水
把短暂生命史淹没
把朦胧记忆冲的更淡
一天声嘶力竭哭罢
认真思索起来
--- 记忆中第一次发呆
重大意义相当:
猴子修炼成和尚
妖怪改行做神仙
沙哑嗓音和不竭泪水
已源源消融此乡
做个爽快此乡人吧
被抛上岸的鱼
即使难做矫健狸猫
变个大肚蛤蟆
也算意外拥有
------两栖的潇洒
喜欢这青翠的山
喜欢秀巧村落
和她每个部位的韵致
“街里”“上坎”
和我的“下河”
更爱恋门前的小溪
溪边看游鱼细石、清澈流水
思绪总能舒展地流淌好远
可怎么也不明白
村里寻常次序死了人
出殡仪式干吗搞那么恐怖?
吓的人七魂出窍落荒而逃
我又为何如此胆小?
原来旅居的星球
像这样虚张架势
是定要追索人命?
不明白为什么
让我敬畏的大孩子
总把街里陡坡上
过路牛马和车夫的痛苦
当围观调侃的笑料
我却要背过身偷着难过
跑回家躲到门后哭一场
顾镜自怜时
对着丑陋的脸迷茫的眼
深深体味咀嚼着
外乡人的困惑
站姿笔挺的汉子
昨天还扛着笑脸串门
今日为何反目为仇?
比天边还遥远的将来
能否冷下柔弱心
施展出这高难伎俩?
总渴望却不敢信
能像养的狗儿一样长大
大人遥远的许诺
我总是满心狐疑
如果真的长大了
会象他们哪个?
还是另一副特别嘴脸?
不知道为什么
伤透脑筋猜不到
大人乐趣在哪里
整日时钟样埋头奔忙
也不屑各色游戏
单调枯燥的肢体劳作
汗油油脸上时常挂着笑
不知道为什么
独自一人时
或是混在喧闹人群
常常觉得
不仅是外乡人
还是渐渐扩展的
丰富、独立、唯一
其它只是环境、道具、参照物
虽然不能参透
从哪儿来?到哪儿去?
负有怎样特别使命?
不明白小孩子为啥
总以大人是非为是非
流鼻涕的二狗突然想起
谁谁家出身不好
属地富反坏之列
一个荒诞、无干童年的理由
也能使人孤立、尴尬、狼狈
不知道为什么
疾言厉色的长辈
却不知昨晚子夜
我梦中做了啥错事
常使我偷偷怀疑
大汉由小孩长成
还是从墙西水洼地钻出
像东方泼倒的炉火中
------蒸腾而出的红日
从不需要自卑地生长
想说给对面嬉闹的伙伴
又怕被讥笑为外乡人
不知道为什么
光阴像童年的思绪
延伸的幽长没有尽头
却不能把某刻凝固
温馨惬意甜蜜的时光
总要匆匆溜走
颠峰的美妙
只能瞬间拥有
一叠叠照片样真切画面
只在我孤寂惆怅的心底
——前后翻阅
不知道为什么
总望着夕阳绘制的彩霞
忐忑担忧:
自脚边起伏攀缘而上的北山
会被日夜放炮的采石者掏空
也不知道为什么
清幽的山坳干吗非要修水库
把我一往情深的溪水
拦截成干涸的沟渠
只在童稚心底仍珍藏着
蜿蜒曲折的清流
哪一段是哗哗响
哪一段是王八罄、鸭子港
形象贴切的名字谁人赐?
融入河水的魂灵
模糊了梦境与真实
曾经让我时常
躺在夜晚的土坯炕上遐想
看残存溪水、干涸河床
在某处捉过鱼戏过水
多少曾与之相拌的快乐
在眼前联翩浮现
常年不竭的山泉汇集
几世几代的祖先遗留
汩汩灵动了千年百年
偏偏不肯再拌我的童心
不知道为什么
邻家竹竿样细瘦的玩伴
不听严厉女老师的话
在父母面前却毕恭毕敬
不知道为什么
刚唱完“没有救世主”
又让唱“他是大救星”
不知道为什么
相临的谁家自留地
比集体耕种的玉米
齐刷刷绿油油高出半截?
总在反差的两地间徘徊
不久前刚换掉开裆裤
仿佛就做了偏袒的家长
不知道为什么
张扬爽快的人总是冷酷
总是颐指气使开心得意
被欺凌鄙视隐忍者
总是懦弱又善良温厚
不知道为什么
越是景仰恋慕的人
越易让脆弱柔软的灵魂寒心
为什么无辜受伤害时
仍在回味曾经的友善
种种不如意时
托腮独坐在门口
——摇曳百年大柳树下
幻想某天能操纵一切
定要教训谁惩罚谁
象蝼蛄被母鸡踩一脚
顿生无限怨毒:
等我长成黄鼠狼
专邀你去赴筵席
不知道为什么
大家举手放在书桌上的瞬间
爱笑、随和的人成了“五好”
原来普通平凡人的荣誉
都由他人脸色、心情定
讨好的技巧需反复推敲
当学习日渐松懈时
我幸运得到了奖状
当载满羡慕目光的一张黄纸
成为被渴望的奢侈品的年代
木讷愚钝的我
居然侥幸聪明了一回
不知道为什么
空中舞台的变幻动荡
像皮影戏不停切换的日子里
每当意外惊诧知悉
昨天的好人突变坏人
总怀疑是长舌村妇误传
等听到众口一词
再看罩着光环的画像
已酷似阴毒奸恶之人
原来众人的言论累积
真真可改变善恶美丑
本来的敏感更加纤细软嫩
恐怕早上醒来发现
被谁聚众沮咒成丑恶怪物
不知道为什么
标语口号漫天飞舞时
总是瞪大眼战战兢兢
是儿童潜意识
知道隔膜的外界种种
无法操纵只能接受?
涩硬重浊魔幻新异的文字
高悬在每个人头上
不知何时会突然坠落
浸润童年情趣的此乡
借助黑白梦境的魔力
幻化为亲切温存故乡时
我知道为什么
又一次要做外乡人
从熟悉的心灵栖息家园
到遥远陌生的村庄
感觉差异如此强烈
因为大脑已进化?
知道从哪乡而来
迤俪拖出怎样足迹?
可不明白为什么
此乡不喜欢远客
地下的水也苦涩生硬
有拒敌于千里之外的强悍
浑厚、重浊的胸腔方言
低沉地发自喉咙深处
振动在每片张开的嘴唇上
让我时时刻刻品味着
它乡与故乡的不同
无奈惶惑中觉得
上次做的是莫名其妙“外星人”
此次大有不同才是
有故乡可思念的“外乡人”
人们像一窑烧制的砖头
一个腔调一种气韵
一样循环往复的生活
可资引发笑谈的
是巨大的辈分差异
能默认孩童辱骂老人
趾高气扬倚老卖老的翁叟
这时无奈——恭敬诺诺
可无论如何不喜欢
此乡刚到地下跑的幼儿
叉着腰要我叫他“爷爷”
卑微又羞涩的人
总是辈儿会越来越小?
不知道为什么
白天虽脚踏实地在此乡
梦境都飘飘渺渺在故乡
黑夜白昼是黑白无常
把无助的人撕为两段
夜幕下的魂灵遁入梦乡
把故乡山水草木
把伙伴音容笑貌
一遍遍反复摸挲雕刻
不知道为什么
梦中总有返乡的惊喜
划破酣畅睡眠的宁静
张大茫然双眼四处搜寻时
又精灵消散般踪影全无
一次次在子夜潸然
从温润开阔梦中
突返冷酷狭窄暗夜
不知故乡谁人梦里
是否也曾邀我做客
有无怀旧怜恤心灵
念及昔日情义
肯与我梦中遥遥相通
可知被拦腰斩断的灵魂
仍贪恋不舍地
紧抱着记忆的黑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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