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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大复仇论》的忧虑 致东海一枭的公开信:对《大复仇论》的忧虑
作者按:东海一枭兄是笔者尊敬的网络作家,前些日子收到他发的电子邮件看到他的新作《大复仇论》,笔者以公开信的形式特写此文,表达了我个人对文章所提观点的一些忧虑。成文后,将文章先用电子邮件的形式发给枭兄,他回复说“欢迎争鸣”,并提了一些他个人的意见,主要是说我对他的文章有所“误读”。就《大复仇论》这篇文章来说,我从不担心枭兄的理性“复仇”观点,担心的是民众中由于社会不公日益增长的复仇情绪。文后将附上枭兄对此文的回复文字。
枭兄:
您好!非常感谢发电子邮件寄来您的大作,已经拜读了《大复仇论》以及与之相关的《关于〈大复仇论〉的重要说明》和《再为李大侠喝彩》等文章。想谈一点个人看法,主要是对您的《大复仇论》的一些忧虑的问题。
你所提到的李大侠在沈阳其实名气并不算大,他因为被强迁手持自制汽油弹与强拆人员对峙的事沈阳当地的报纸也有所报道。李大侠所做的那事并没有造成什么后果,只是在当时造成了一些影响,随着时间的推移那仅有的一点影响也不太大了。沈阳还有一个“关大侠”既有影响又有后果,虽然已经过去四年多了沈阳许多人都无法将其忘记。关大侠者,姓关名家东,沈阳市大东区二零一市场卖猪肉的个体户。2001年7月的某一天,正在卖肉的关大侠受到生猪定点屠宰检查组的检查,由于从前经常受到刁难而又一次被刁难的那一刻超级火山般的爆发了,关某人操起切割猪肉用的锋利无比的刀连捅七人,致使四死三重伤,围观群众和市场业户无不叫好,沈阳民间称为“关大侠怒杀七匹狼”。关大侠骑着摩托车只是跑到郊区到已经去世的老娘的坟上看了看并培上一些土,然后就坐在某个小卖店等着警方来抓他勇敢的承担了他所应当承担的责任,当天晚上七点多钟就归了案,没有多长时间就被执行了死刑。据说他死那天,许多人都自愿出钱出车为其送行,菜市场的业户也都主动捐款帮助其家人渡过难关,出殡场面操办的也相当隆重。沈阳人都说他的行为可比当年手持两把菜刀公然砸抢盐税所的卖私盐出身的革命老前辈,而那帮执法人员在“关家东事件”后执法的行政水平也大有提高文明了许多。
一说到“复仇”我就会想起小时候的电视中,党领导苦大仇深的贫雇农斗地主的情形,后来还听老人讲过,东北斗地主远比电视上演的要残酷无情,几岁的孩子都被活活打死,斩草除根以防未来的阶级报复;也会想起李自成打进北京城后严刑拷打逼大户的情景,李自成皇宫过了18天皇帝的隐,手下大将刘宗敏们抢了人家的官太太还要官家拿出钱物才算罢了;还有在中学历史课上老师偶尔提起的法国大革命,一个女裁缝因“囤积居奇”被镇压正法的状况。《双城记》对法国大革命的描写也够恐怖的了,德法热太太在法庭上念到的莫奈特医生在巴士底监狱中所写控诉:“我,亚力山大莫奈特,一名不幸的囚徒,在一七六七年的最后一夜,在不可忍受的痛苦之中,要控告他们,以及他们的子子孙孙,直至他们家族的最后一个,控告他们直到所有这一切得到报应的那一天。我要向天堂和人间控告他们。”当年因为良心而受难的医生万万想不到的是,他所要“复仇”的那个邪恶家族的某个子孙达雷竟成为了他的女婿,尽管达雷早已经摆脱了那个邪恶家族远走他国自食其力并娶了医生心爱的独生女儿露丝小姐。但在控告他们的子子孙孙的证词下,在法国大革命雅各宾专政的人民怒不可歇的复仇情绪下,达雷就因为他的出生血缘而不是因为其它什么任何原因,所有的陪审员在法庭内外的呼喊下一致判决“死刑,二十四小时执行”。
枭兄,您从儒家“原教旨”出发写出的《大复仇论》,鼓励复仇的同时又给其加了许多条条框框,诸如“有理、有节、有情”。您的出发点应该是好的,可是人一旦有了机会“复仇”起来,又有几人真能够做到您所说的三原则,恐怕只有圣人才能做到。还有您的文章中说到的“知耻”的问题,可究竟什么才算一个人的耻辱呢?恐怕每一个人都有不同的标准,是不是所有的耻辱都一定要报复呢?东方人从前的观点以娶妻不是处女为耻,而西方对此看的颇开,如果某人娶了一个非处女而认为奇耻大辱他是不是应该用自己的方式“有理、有节、有情”的复仇呢?西方人以对方失信为耻,是不是也应该用自己的方式“有理、有节、有情”的复仇呢?大多数人的报复都会抢了他的钱,再抢了他的地,最后还得要他的命甚至要包括他的子子孙孙,不惜斩草除根否则“阶级敌人”往往会反报复的。民众一旦爆发,谁也别想在高潮来临的时候让其“有理、有节、有情”,人性决定了没有一次复仇不是绝绝的。就算是个体行为,多是抱着关大侠的心态,“杀一个够本杀两赚一个多杀一个是一个”,当人们感受到社会极端不公正的时候,他们即使不敢有所表示但他们的内心的复仇情绪绝对都是“关家东式”的,而不会再讲“有理、有节、有情”。
我本人不赞成任何暴力行为,也不太认同枭兄您的“复仇”的提法,也深深为关家东们惋惜,他们本是受害者却反过来成了害人者,用自己的生命去报复社会的不公我是认为不值。但话还得说回来,任何暴力革命都是由于社会不公造成的,一旦真有那么一天也不是以哪一个人的意志为转移的,那时的天下大势只能是“天要下雨娘要嫁人”。在暴力可能爆发之前我们应该尽可能的用微弱的声音呼唤社会公正,尽量避免革命哪怕只有百分之一的希望,更是要慎重的对待复仇和报复的提法。
枭兄,从前我只接触过一些孔孟的皮毛学问,而您在《大复仇论》所提到的《公羊传》我根本就没有看过。但我还是认为与其在中国传统文化中寻找精华不如从外来的学问中去找对未来中国更有借鉴意义的东西。“新文化运动”打倒孔家店的提法确实有点过分,孔子作为诸子百家中的一家,他作为一个思想家教育家自有他的社会进步意义和其历史局限性,打倒孔家店不应该是打倒孔子本人而是后世那些按着统治者的意思解释儒家学问的董仲舒朱熹之流的“伪儒”。中国和西方现代社会的差距实际上是越来越大,而我们羡慕现代化的同时也在不遗余力的建设现代化,这个过程中按中国固有的观念并不缺乏中国传统的思维方式,缺的更多的是现代人文意义上的思想。房龙的《宽容》绝对是一本好书,《宽容》思想应该比《公羊传》的复仇思想对现代社会更有重要意义,中国从过去的农民起义到近代的形形色色的暴力革命,从不缺少报复和复仇的思想缺的是房龙所提倡的宽容和妥协。人们都是因为恐惧而不宽容,消除这个世界上人心之中的恐惧现代社会更需要甘地、曼德拉、哈维尔、门楚女士这样的宽容思想者,而不是毛泽东、李自成、洪秀全、罗伯斯庀尔等起义革命报复论者,冤冤相报何时了。我们都应该学着用爱去面对每一个人,这里所说的爱不是某些愤青所说的爱国的爱,爱国爱的太虚无渺茫,我们应该提倡“博爱”,用心去爱这个世界上包括中国人在内的每一个人。所谓爱,就如茅于轼老先生一本书的名字《给你爱的人以自由》,我所理解的博爱就是给这个世界上每一个人以自由,大家都应该是应该互相尊重不去妨碍别人的自由并能享受着平等人权。而爱国就只能是这个国家内的每一个人应该遵守这个国家内的人民共同制定的游戏规则也就是国家的法律法规,不应该以国家名义去损害光荣利益。
最近国际媒体有传闻说“萨达姆有可能很快被判处死刑”,我对此的观点是萨达姆是一只作恶多端咬死过许多人的老虎,对付他最好的办法并不是一定让他去死,应该拔掉他的牙齿然后再将其关起来,应该让他看到管理一个国家并不只是用暴力加谎言的方式,可以用国民平等共处公众决策的方法使这个国家走上繁荣道路。也许我的想法太过天真太过理想化,但这个世界的确是太需要宽容了。
枭兄!不再多写了,再一次问您好,给家人代好。
致礼!
网友:黄大川
2005-9-7
附:东海一枭在读完拙作对文章的回复
黄兄:
欢迎公开争鸣。
我目前太忙,不公开答复了。请将此函附于大作之后。
黄先生对拙文《大复仇论》有所误读。
首先,大复仇是有特定含义的:复大仇,如杀父之仇;
其次,大复仇是有特定环境的。我说过,中国民主化后,必须保证广大共产党员不成为被报复泄恨的对象,必须让共产党员得到不被清洗的承诺,有效保证他们的各项人权,一切问题都要在民主与法治的轨道上和平、公平、公开、理性地解决。
还有一些其它方面的误读,容以后有暇另复。
一枭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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