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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清涟文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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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0年***
·“大历史观”对中国“新史学”的冲击——纪念黄仁宇先生
***2001年***
·文化的命运与国家的命运
·回到百年前的起点
***2002年***
·谁来斩“老鼠的尾巴”?——评《三种社会体制》
·中国改革的得与失
·何清涟、程晓农:已走到尽头的小农经济
·中国改革的得与失
·宪政中国与“老权党带入新社会”
·何清涟《中国现代化的陷井》日文版面世
***2003年***
·从“知识型劳力过剩”看当代中国就业前景
·读任不寐的《灾变论》
·第四代领导人不会改变既有的社会格局
·需要“救星”的人民只会得到灾难
·剔骨还父,唯大智者大勇者方能——悼李慎之先生
·制度化监控传媒业
·2003年中国“新闻媒体改革”改了什么?
·了解当代中国的小百科全书:何清涟的《中国现代化的陷阱》/胡平
·张清溪:现代中国侠女何清涟与她发现的中国陷阱
·爲了走出黑暗,必须控诉黑暗
·积重难返的出口退税制
***2004年***
·政府与官员共同分赃?——评反腐奇招“一二三工程”
·海外中文媒体大陆化(万人杰奖致辞)
·威权统治下的中国现状与前景
·焦国标与卢跃刚为了思想不再被奴役
·虚假命题的破产——谈外资进入将会促进中国的民主文明
·中国经济最薄弱环节——银行已达破产标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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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审计风暴”为何刮不走贪污渎职现象
·中共将加强何种执政能力?──简评16届四中会会公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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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清涟致樊百华:谁“中国改革的得与失”作者?
·从「万州事件」看中国的官本位文化
·中国政府如何控制媒体 “中国人权研究报告”(第一部分)
·中国政府如何控制媒体 (第二部分)
·民众生存权需为能源战略而牺牲?
·汉源事件——社会总危机的信号
·何清涟复多维新闻社11月4日来信
·一纸为贪官放行的“财产自由转移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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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党务系统向左转,政务系统向右靠
***2005年***
·历史无情亦有情 ――为纪念赵紫阳逝世而作
·布什演说触动了中国政府哪根神经?
·解构虚假的历史——论国家罪错与政治责任
·从张恩照事件分析中国银行业海外上市
·“金盾工程”能够拯救中国的威权政治?
·人民币升值-经济压力还是政治压力?
·中国企业海外并购难,政治信任缺失是关键
·从社会福利制度透视中国人的经济权利
·建立和谐社会――是口号还是行动?
·中共的寡头经济与政治垄断
·户口制度、工作机会与农民的生存困境
·经济发展的双刃剑:廉价的“中国制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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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产阶级能够改变中国吗?
***2006年***
·延安道路:一条政治上的死胡同
·拨开统计数字上笼罩的迷雾——分析群体性事件为何大幅“下降”
·权力与文学交配的产物——评政治宣传大片“我主沉浮”的创作思路
·透视中国权力授受过程中的官位买卖
·温家宝给中国言论自由贡献的“22条军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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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失败的教育体制对教育三大功能的严重破坏
·清洗“带血的GDP为”何如此难?
·中共政权为什么改变银行业引资战略?
·吞噬民财以自肥的中国教育部门
·抢救文革的历史记忆
·争取私权利的维权活动与要求公权力的民主化运动
·政府吞噬民财以自肥的“圈地运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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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许欺瞒公众,不许糊弄上级政府
·中国性别选择生育背后的腐败
·《雾锁中国》:何清涟拨开中国媒体控制的迷雾
·构造统治基础的方向与和谐社会背道而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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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人为何失去了病有所医的权利?
·从陈光诚、高智晟事件看中国统治手段的非正当化
·“依法治国”的前提:立法要有政治廉耻
·上海新版历史教科书的改变意味着什么?
·限制外国通讯社的新法规并非出于经济目的
·网易文化调查触动了中国当局哪根神经?
·为权力斗争服务的反腐能够治理腐败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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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遗忘的数千冤魂――记1968年湖南邵阳县大屠杀
***2007年***
·新闻自由是实行宪政民主的先决条件
·改革神话的终结与重塑社会认同的困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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读任不寐的《灾变论》

   任不寐的《灾变论》一书,辗转多年后还是只能在国外出版,只能说是泱泱大国那种根深蒂固的"灾民理性"所产生的逻辑结果--因为缺乏自信而害怕任何批评;因为现实太丑恶因此只愿意粉饰太平,而不想面对惨酷的现实。前几天我在网上读过一篇文章,作者薛先生言之凿凿地告诉读者:"自由派"在中国之所会受到越来越多人的厌弃,是因为"自由派"总是要不厌其烦地告诉世人:没有民主制度保障,你们的好日子不会长久。由是观之,任不寐这本详细描述我们中国人"在历史上的苦难和所犯下的罪恶"的书,在中国注定要遭受到批评和误解,而且这种批评声音主要来自于用"爱国主义精神"武装起来的"民族主义者"。

     在学术史上,人与自然的关系以及人与神的关系,从来就是见仁见智的。即使是富有天才的马克思对这两组关系的论证,也同样受到各种各样毫不客气的质疑。任不寐论证这两组关系,注定还会受到各种各样的质疑,但作为一种思想探讨,毫无疑问应该受到尊重。

     作为读者,我认为《灾变论》一书对中国人的国民性--亦可说是精神缺陷的分析,称得上鞭辟入里。任不寐将"灾民理性"概括为几点:权力恐惧,敌人意识,力量崇拜与狡猾崇拜。具有这些精神特质的国民,正好构成了专制政治的肥沃土壤。作者的可贵之处更在于,他将中国国民性与中国人的生存状态联系起来--谈到这一点,笔者认为,作者比大多数学者更具有学术真诚,因为这在目前很容易受到指责,我自己就一直认为国民性与生存环境有关,只在一些文章中点到为止,远远不如任不寐那样痛心疾首,就被认为是"人口决定论"。

     作者在第三章第七节中,对中国国民性有一段剔骨剜筋的剖析:"物质匮乏和生活极端不稳定("经济波动")是灾民社会的基本经济特征,一切为了生存就上升为人生理想。首先,'活着'和'可以蛮不讲理地活着'构成了中国人的两大人生理想。政治、文化、宗教、习俗皆是生存手段,而不是自为自在之物。其次,往往仅仅出于'活着'的目的,灾民可以不择手段;为了吃饱喝足他们可以做任何残暴的事情,可以接受任何无耻的任务,干任何下贱的营生。由于生活维艰,连打手、太监、特务、狱卒刽子手这样的职业也应聘者云集。这种'为稻粮谋可以舔权贵的脚后跟'的灾民构成了自然专制主义的群众基础。"

     这其实是不用多加证明的中国现实。记得在国内时,好几个位居主管意识形态位置的官员对我讲过这类话:"我们虽然不允许发表你的文章,对你采取了一些措施,但那只是职业要求;其实作为个人来说,我们还是很喜欢读你的文章与书的。喜欢读你的书的也不止我们,不少政府官员私下里都这样认为"。类似的遭遇,还有一些朋友也经历过。这些话让我感到一种无以名状的悲哀,因为这正好说明了中国人的价值分裂已经达到了前所未有的地步:"文化大革命"当中,红卫兵们象狼崽子那样打人杀人,是因为他们认为自己真在捍卫"神圣的无产阶级革命",做的一切在道义上都是对的;而现在,所有发布整人命令,负责监视汇报的人,在从事"职业需要"的一切工作时,心里都知道所做所为未必正确,被整、被监视的人也未必真做了什么十恶不赦的事情,只是为了他们的利益需要,他们不仅要做,而且还要非常投入,才能为自己的升迁、奖金垫上几块石头。他们对我的著作的"认同",一点儿不会让他们在"处理"我时变得手软或"人道"一些。

     在论述了穷人与难民为什么会成为中国人的主体之后,作者分析了中国人为什么"勤劳":

     "生活的艰难造就了一个'勤劳'的民族,……人与自然处于对立状态,向自然掠夺完全出于生存的需要而不是意识形态的狂信。由于资源短缺,人与资源的紧张关系同时转化为人与人的紧张关系和人与自己的紧张关系,前者表现为人与人之间的'普遍敌意',后者表现为文化上的自虐人格和经济上的'自我剥削'"。

     "'中华民族是一个勤劳勇敢的民族',这是我们一直自我表扬的爱国项目之一,特别是当有外国人也如此恭维我们的时候……我们就越发自我陶醉。也许我们实在没有什么可以炫耀于人的了,于是'但我们爱干活'就成了一种可以骄人的资本。然而世界上哪个民族不'勤劳'呢?这不是一种道德品质,这是一种生存需要和人性需要,而中国人的'勤劳'更远离'自我完善',更接近生活所迫,……它与其说是我们的荣耀,不如说是我们的不幸。"

     这段得罪全体中国"爱国主义者"的话,恐怕除了任不寐之外,其他学者都不愿意将其形诸文字,充当一根很可能引起一片嘘声的"出头椽子"。其实我一直认为,中国人现在的生存环境之艰难,中国人自己应该承担责任,因为这个建立在"人口-资源"基础上的生态环境,不是别人在我们土地上折腾,而是我们自己折腾出来的。

     我一直在想一个问题:改革开放之初的1978年,我们只有9·63亿人口,人均耕地尚有1·51亩;而这23年过去,人口增至13亿(不包括许多因超生而没有户口的漏统人口),当年的农村家庭规模基本上都扩大了一倍,人均土地下降到不足1亩。如果考虑到中国人生活水平提高在很大程度上是依赖对生态环境的掠夺性使用,那么就会知道今后如何喂养天文数字般的、且未受多少教育及技能训练的人口,是怎样的一个难题,媒体惊呼的"就业的寒冬"其实还刚开始。

     一个当代社会问题的观察者,只要将下列几篇文章联在一起读,就会明白任不寐所"宣布"的事实,即"穷人与难民"是中国人的主体,在中国还远未成为过去,而是全体中国人今后很长时期内要面对的事实。这几篇文章的题目是:

     "山西繁峙:矿难过后的震荡",(《南风窗》2002年8月上),这篇报道谈的是一个在中国很普遍的"吃子孙饭,断后代粮"的事实:人们为了致富,不惜一切地开发矿产,从而将富饶的土地变成了板结沙化、不再能耕植的死亡之地。可惜的是,这一代人还只安享了几年的"致富日子",就断了自己的粮。读到这篇文章,我就想起了我的家乡湖南省邵阳市:1979年我离开它时,小河清水悠悠,丘陵葱葱郁郁,有"八大风景"之称的古迹保存完好;而现在每座山包都黄土裸露,邵水河已经干涸,河床成了市民弃置垃圾之地,曾经宽宽的资水河也变得很窄很窄,里面流淌着污浊的水,那些古迹不是因拆迁而消毁,就是因缺乏保护而陷于绝境。家乡附近的邵东县,曾经发生过因挖矿而大面积崩塌事件,死了不少人……如果不是"灾民理性"支配人们的行动,我想我的家乡不会变成这般模样。我一直想写一篇"一座消失了的古城",来悼念邵阳(旧称宝庆府)这座生我养我的千年古城,但因禁不住心里那份疼痛,至今没有动笔。中国的环保运动至今只在大城市有少数拥护者,中小城市的目标还是"先发展(吃饭),后环保"。至于政府对"环保"的态度则不应"听其言",而需要"观其行",即考察其实践才知道其真实做法:"三峡工程"引起的环保问题并未解决,只是被当作"有关社会安定"的问题不许讨论。与此同时,中国政府又要启动耗时50年的"南水北调"工程--稍有头脑的人都明白,50年以后,今天的决策者早就"墓木已拱",参与者们也已经通过这一不断生产贿赂的巨大公共工程,为自己及其后代挣了足够的钱,"豪华"地定居海外乐土,还有谁再对这工程的恶果负责?这一工程与其说是中国人出于无知对自然资源的掠夺,还不如是中国精英们有预谋地对自然生态资源的最后一次大规模有组织的劫掠。

     "念书赔本?--来自湖北京山县的乡村调查",(《南风窗》2002年9月下)。这篇社会调查谈的是农村人为了让自己子女脱离农门,即脱离苦难而全家节衣缩食,忍饥挨饿的困窘。但无情的事实却是种十亩地养不活一个大学生,因为高校学费在这10年间涨了100倍。支撑着这些农民们供子女上学的意愿是让子女有出息,最低限度是能在城里找一份白领工作。然而支撑中国人竭尽全家财力供子女上学的这一精神动力,却在这几年受到强烈冲击:2003年大陆的就业情势非常严峻,全国高校将有212万毕业生涌出寻找就业机会,尽管中国经济今年仍持续成长7·8%,但新就业机会的增长近几年却一直低于1%,2002年甚至是2001年的大学毕业生,却还有很多都没有及时就业,这样恶性积压毕业生的结果,将使大专毕业生的就业形势越来越困难。即使在就业机会一直相对较多的珠江三角洲,也已经蒙上一层阴影:2003年是高校扩招后本科生毕业第一年,广东安排就业的毕业生将达17·7万人,其中,省内院校11·7万人,省外院校6万人,相对于今年,增幅达30%以上,而广州明年企业用工需求仅有1·6万。(《广州日报》2002年10月23日)如果"毕业即失业"这种现象大量存在,将会阻断社会下层向中上层流动的渠道,最后使这些含辛茹苦送子女上大学的家庭,在绝望之余放弃送子女上学。

     为了生存,中国人还有什么不能卖的?正如任不寐在书中所说的那样:"往往仅仅出于'活着'的目的,灾民可以不择手段;为了吃饱喝足他们可以做任何残暴的事情,可以接受任何无耻的任务,干任何下贱的营生"。在《现代化的陷阱》里,我曾用过"有肉的卖肉,有灵魂的卖灵魂"来形容目前这种道德崩坏的状况,但看到《南方周末》(2002年12月19日)所登载的"被鸡头改变的村庄"一文,看到那块土地上的人们为了生存,主动将女儿们送上做娼妓那条生存之路;看到由于女儿们从事的"行业"确实使农民们暂时性地解决了"谋生问题",因而对拐卖他们女儿的"鸡头"们不再愤恨而是感谢之时,我还是被深深地刺痛了。

     国内既然难以生存,那就"适彼乐土",到海外去吧,中国人爱出国定居,这是所有外国人都知道的事实。中国人的上层以及有点"办法"的中产阶层,这些年都已经将子女送到国外学习,因为他们知道这是留在国外的可靠途径。但这条途径最近也已经开始出现问题:《中国青年报》2002年1月2日刊出该报记者陈铁源专题策划文章,记者在众多国家对中国留学生,尤其是对中国高中出国留学生的采访中发现,对他们当中一大批人,除了"留学垃圾",再也没有更好的词去形容了。仅从充斥在媒体的各种令人扼腕的留学故事,也能看出端倪,诸如留学卖淫、留学拉皮条、留学吸毒、留学成非法移民等等,不一而足。该记者特别强调,"留学垃圾"并不是个别留学生的个别行为或个别现象,而是存在于整个中国留学生这个大群体中--笔者还想指出一点,近两年,中国华人学者被控有偷盗技术机密的人越来越多,每年都有那么几起发生;去年底还有一位贵为大学研究所所长者,竟然非法私收访问学者房租6万多美金隐瞒不报,被控以一级盗窃罪收监。我认为这些犯罪行为可说是"灾民理性"驱使的结果。只是国内媒体因为考虑到"中国人的民族感情",不予报道--如果考虑到"海归派"队伍越来越庞大这一现实,可以预见,通过留学定居海外这条"逃生之路"将会越来越狭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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