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清涟

   女士们，先生们：

   今天，我非常有幸地成为2004年第十二届“万人杰”新闻文化奖的获奖者之一。我将此视为我的同胞对我多年来坚持的治学方向的肯定与鼓励。由于中国大陆至今还是一个严格控制媒体的国家，我相信这个奖项的历届获得者都曾经为中国的言论、思想及新闻自由奋斗并付出过不菲的代价。在此我谨向万人杰新闻文化基金会表达我个人的诚挚的谢意，并向基金会的创建者与历届获奖者表达我的敬意。

   专制统治者认为最理想的子民不是有独立思考能力的人民，而是丧失分辨事实和假相（即所谓“经验的真相”），分辨真实与虚假（即所谓“思想的准则”）能力的民众。因此，所有的专制国家都毫无例外地选择愚民政策，因为无知的人民容易被专制者玩弄于股掌之上。

   而愚民政策一般都包含两个重要内容，一是通过教育对民众灌输中共的意识形态，包括经过美化的中共历史与“爱党”“爱领袖”教育；二是控制新闻舆论，美化现实与政府，掩盖社会阴暗面。用中国政府的行话来说，叫做“多做正面报导，少做或者不做负面报导”（即只报导好消息，不报导坏消息）。在专制政治下，操纵舆论就能操纵人的思维和行动。

   通过政治暴力与意识形态教育宣传这两种方式，中国共产党统治中国大半个世纪后，终于使许多中国人自发地排斥世界上的普适价值，如人权，自由，民主、崇尚生命等观念，认为那是资产阶级的文化价值观念，并不适应中国国情。这种影响之深远，从下列事实可证：许多中国大学生尤其是1989年“六四”天安门事件以后成长的年轻一代，即使侥幸出国留学，他们对西方社会有关中国的历史著作，如涉及朝鲜战争，中美关系，50年代末中国饿死3,000万人的史实，以及“文化大革命”等，大多数抱着不相信的敌视态度，认为那是西方国家的“反华势力”对中国的污蔑。

   许多留学生归国后，竟然成为宣扬“中国人素质太落后，不宜实行民主”这个官方观点的活跃分子。在长达50多年的专制统治中，由于在意识形态教育与宣传方面的巨大成功，中共政府经历过种种由自己一手制造的危机，仍然能维持统治，并且通过宣传让中国多数民众相信：民主将会造成动乱；没有共产党的统治，中国就会陷入动荡与混乱。

   其实，过去我所做的研究，只是秉持一位普通知识分子的良心，用自己的专业知识向当代中国人民讲述了被各种谎言掩盖了的常识而已。而在现在的中国，了解常识，普及常识，付出的代价往往是民主国家人民无法想象的。中国的出路在于建立民主政治，而建立民主政治的第一步就是开放新闻舆论，让人民拥有争取权利的基本手段。万人杰先生自己曾是为新闻自由而战的勇士，他的夫人以他的名义设立了这个奖项，目的就是鼓励那些敢于为良心而战的知识分子与文化人。

   在海外生活了三年，我也了解到，由于中国政府“金钱统战”的结果，海外华文媒体已经有不少日益偏离新闻自由的轨道，对中国的报导已经成为新华社消息与人民日报文章的延伸。2001年11月21日，美国詹姆斯坦基金会（Jamestown Foundation）在其会刊《中国简讯》（China Brief）上，发表了一篇题为“中国政府是如何控制美国的华语媒体”的文章，该文章指出了一个明显的事实：中国政府花费了巨大努力介入海外的中文媒体，其主要策略有：投资控股、给予媒体在大陆的商业利益、安插人员等等。

   不少中文媒体被收买，或因不敢得罪中共，在有关中国的报导上越来越接近中国大陆媒体，所使用的语言也日益接近中国的官式语言。正因如此，万人杰新闻文化奖的存在，对中国那些坚持说真话，不做曲阿附世之学的知识分子是一种难得的支持与鼓励。我希望这个基金会能够在海外华人社会得到更多的支持。

   谢谢大家

   致辞人：何清涟2004年7月7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