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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1978年中国改革开放以后的新闻媒体控制
这一时期应该以1989年为界,分为两个阶段。第一阶段是1978年至1989年,是新闻管制相对宽松时期。
?1978年以后,中国社会政治环境有很大的变化。在华国锋统治的最初两年,邓小平为了夺取党内最高权力,并为自己的统治正名,必须对毛有所否定,这时候邓对所谓“党内民主论”完全认同,并用这种理论作为与华国锋的“两个凡是”斗争的理论工具。这种否定等于打开了“潘多拉盒子”,改变了中国的政治环境,也决定了中国新闻控制的方式有着完全不同的特点。当时邓小平与中共虽然不想改变中共一党专制的政治格局,但由于面临各种特殊的社会条件,使中国自共产党建政以后出现了少见的宽松局面。这些特殊的社会条件包括:
1. 中国已经实行了对外开放政策。这种完全出于经济考虑的对外开放主要以欧美发达国家为交往对象,中国政府因其文化专制及人权状况落后而受到国际社会的强烈指责批评,开始考虑到改善所谓“国际形像”。
2. 由于文化大革命确实使中共党内不少官员利益受损,成为受打击者,对毛式专制有所反省,这时党内确实有所谓“改革派”与“保守派”之争,胡耀邦与赵紫阳的相对开明,确实为社会舆论的开放提供了社会条件,中国在八十年代出现了所谓“思想解放运动”。
3. 这一时期政治思想争论其实完全是中共党内“开明派”与“保守派”的争论,争论的焦点其实就是要实现所谓“党内民主”以形成“集体领导”。由于邓小平事实上不可能拥有毛当年那种说一不二的权威以实行个人独裁,陈云、薄一波等元老虽然不能形成与他分庭抗礼的格局,但却可以对他的施政进行某种程度的批评。由于参加争论的人士背后各有中共党内元老撑腰,手中也各有资源,80年代中国媒体上表现出来的所谓“开放”气象,实际上就是各种政治力量在背后撑腰的表现。邓小平对党内外对民主的要求采取了不同的回应方式:对党外要求民主的力量,如魏京生与北京西单民主墙等,则采取硬性镇压。由于邓小平在执政初期,为了争取民心,已经取消了毛泽东时代臭名昭著的“反革命罪”,邓为这种硬性镇压找了一个新的罪名“泄露国家机密罪”与“危害国家安全罪”,这种罪名很容易让浸染在爱国主义教育中的中国人与受惩者保持距离。对党内不同的思潮则仍然沿用毛时代的斗争方式,发动思想斗争,如1983年的“清除资产阶级精神污染”与1986年的“反资产阶级自由化”。
这一时期的新闻控制事实上一直存在,只是中国的媒体这时还未脱离宣传色彩,大众媒体还未兴起,媒体数量相对少得多,中共对媒体在新的政治形势下的控制还处于“学习阶段”,这一特点可以从颁布的法律规定内容以及动辄下达文件对所谓思想异己进行公开处理可以看出。加上下列诸种因素,如第一,只进行思想整肃,不会开除公职砸饭碗,即“卡住异议者的胃”这一做法还不普遍;第二,国安部门还未渗透社会生活,尤其是公开承担思想监控任务;第三,由于政治控制相对宽松,知识分子的政治热情还未衰退,对于因思想问题受到整肃者还抱持同情态度。第四,也是最重要的一点,即由于党内开明派与保守派各有自己的势力作后台,而且没有任何一种势力占居压倒性优势,党内斗争已经没有“文革”时期那种“斗垮斗臭”的残酷性与血腥性。上述诸因素的存在,使得这一时期的思想斗争出现了一个邓小平等执政者不愿意看到的结果:受批判者“越批越香”。
这一时期引人注目的报刊杂志有《世界经济导报》、《新观察》杂志、《文汇月刊》、《书林》、《学习与探索》,这些杂志的领导者属于中共党内开明派人士。必须提醒的是,这一时期中国人刚从文化大革命的噩梦中醒来,对邓小平领导的经济改革充满热情与向往,社会的兴趣还未从政治转移到商业及世俗化的时尚方面,政治腐败也还只是刚刚冒出苗头。用“充满希望”来形容当时的中国,还是比较恰当的。至今中国传媒业人士回忆,都认为80年代是中国媒体真正的“黄金时期”。
第二阶段是1989年“六四事件”之后至现在(2003年7月)。“六四事件”发生以后,中国共产党最后一块遮羞布“人民政权”“人民军队”都被撕碎,以邓小平为首的中共领导层对此进行了反思,结果一致认为是受到了西方资产阶级思想的影响,于是在六四以后采取了新的意识形态战略,在教育系统恢复已经近于半废弃的政治思想教育,对新闻媒体则采取了新的管理方式。
在采用新的管理方式方面,必须承认中国政府的学习进展非常神速,而且较之毛时代的硬性措施更聪明、更隐蔽。这一时期的管理具有下列特点:
第一、将对新闻媒体的控制管理用法律、法规及法规性政府文件的形式“制度化”。80年代的一些相关条文仍然沿用,同时又制定了不少新的法律、法规,不断颁发各种文件。
第二、实行政府领导的新闻出版署(局)与中共党委宣传部门双轨制领导,在二者的权限上,宣传部更大于政府的新闻出版部门。
第三、确立了一条政治问题非政治化处理的原则。所有政治思想罪犯,不再以这一罪名治罪,能找到贪污腐败等经济问题的,全用这些罪名进行惩治;实在找不到这些罪证的,则用“危害国家安全罪”、“泄露国家机密罪”及“阴谋颠覆政府罪”等罪名进行惩治。而且发布惩治通知时,不再象“六四”以前那样,公开下达文件,而是通过电话通知,内部会议等形式。这些会议公布的内容不许记录,不许录音,不许外传。目的很清楚,“防止资产阶级自由化分子猎名”。
第四、在新闻报导上,不再象以往一样对某一事件表示沉默,而是采用搅浑水的方式,向公众公开发布一些“混合着部分事实真相的谎言”。这种混杂着部分真相的宣传,确实比完全的谎话更能迷惑人。坚持讲真话的少部分中国学者,与本可以面对中国现实的许多国外学者之间对中国问题的看法分歧越来越大。而这些外国学者们坚持观点的主要理由第一是中国国家统计局公布的数据,第二则是他们到过中国哪些大城市,第三是他们曾在中国做过一些调查。但他们忽视了一条,中国国家统计局公布的数据本身经过严格的过滤与造假,他们到过的地方也是政府规定的(有法律规定哪些城市对外国人开放,哪些城市不能让外国人去[4]),他们的调查也是在国安局秘密特工参与下完成的,数据拿出国之前必须报中国政府部门审核(这一点是许多外国学者无论如何不愿意承认的,因为这关系到他们研究的学术价值)[5]……概言之,他们看到的“中国”是中国政府需要向外界展示的“中国”,他们听到的信息是中国政府希望世界听到的声音,外界人士想不到的是就连加入WTO这种并不那么政治化的事件,中国政府还会由中宣部与中央办公厅联合下文,在长达48条的规定中,明确指明哪些问题不能这样谈,只能按照某种口径谈,如果违反了中央规定,要承担什么样的法律后果。这种“信息不完全”导致了人们对中国的认识片面化,当陷入“信息不完全”带来的困惑时,人们可能会以“中国太庞大,太神秘,太特殊”来解释,却很少想到这完全是中共政府采用政治高压手段控制媒体的后果。
大量外资源源进入中国,可以说是中国新闻媒体宣传的主要功效之一。
?第五,国家安全局特务系统公开监管互联网,并随时逮捕一些国安部门认为散布了危害国家安全言论者。在互联网引入中国之前,中国控制新闻还主要局限于平面媒体(纸质媒体),这种控制对人权的伤害还不易为外界所感知。
第六,在严厉设定各种禁载规定的同时,政府开放了社会生活领域,如性、吃喝玩乐、休闲等所有与政治无关的领域,可以说比所有西方国家更为开放。通过这种“引导”,中国社会已经高度商业化与庸俗化。在少数大城市里的新新人类生活方式,中国人几乎与国外的新新人类完全同步。而中国媒体几乎完全跟着时尚走,少数有社会责任感的媒体只能在政治高压下艰难求生,且面临随时被取缔之险。这种商业化与庸俗化使中国人对政治的热情逐渐衰退,对金钱的追逐则渐渐成为人们生活的主要目标。
近几年网络兴起之后,中共政府对媒体与舆论的控制就不得不从“黑箱操作”进入半公开化状态。自从中国政府开始建立世界上最庞大的防火墙开始,直到现在正在花费大量金钱建造的、目的在于全面监控公民行动的“金盾工程”,这些消息虽然让世界吃惊,但对于中国政府正在引导世界如何认识中国这一事实的危害性,国际社会的认识还是相当有限。至少人们还没有想到:中国政府如此在意控制传媒,是因为真实的中国有太多需要掩盖的黑暗面,中国政府所展示的“中国”只是几个“现代化橱窗”,只是不到15%的总人口的生活状况,与全面真实的中国社会相差太远。也正因为中国在严格的新闻管制下,人们只能听到一种声音,这就使国际社会对中国社会的认知被中国政府主导而不自知。不少学者、商人,以及其他想了解中国的人士,都被中国政府公布的统计数据与它发布的社会状况,被它每年都无数次夸耀的一枝独秀的经济增长所激动……,总之,中国政府在媒体上营造的“中国”,与生活于农村地区及中小城市的中国人感知到的中国差距相当大,而国际社会了解到的中国,其实就是中国政府在媒体上刻意营造的“中国”。
三、2003年的“新闻媒体改革”是否意味着新闻管制放松?
2003年是国际社会对中国充满期待的一年,人们对胡锦涛“七一讲话”翘首以待,以为那里面会有不少关于政治体制改革的宣言,但胡却给他们兜头一盆凉水。而部分亲中人士与学者仍然痴心不改,头上的凉水还未抹去,又开始制造一个新的神话: “中国媒体改革终于启程”。
?持此论者的全部依据是2003年6月20日中央电视台在“晚间新闻”节目中播送了一条简短通知。虽然这条消息第二天登上了各大官方报纸的头版位置,但它也仍然只是短短的一句话:中共中央宣传部、新闻出版总署和国家邮政总局发出通知,禁止报纸期刊的出版单位在9月份以前征订2004年的报纸和期刊,只有科技类出版物不在此列。上述政府部门声称,此举目的是为了制止为保证发行量而推行的各种强制性摊派征订手段。
但中国各大网站却以“中国媒体改革终于启程[6]”为题对这条新闻加以分析。照例又有一群“学者”从中发掘出“新闻体制改革”的微言大义。其论据有二:一是据看到“改革草案”的学者说,允许外资与国内私人资本入股新闻出版行业,这一点将使中国政府再也无法阻止“非党的喉舌”媒体出现;二是因为要裁撤一些由地方政府机关主办的各种靠摊派度日的小报纸杂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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