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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改革的得与失 )接上页博讯www.peacehall.com 80年代中国的许多知识精英追求民主,与当时市场化程度不够高、利益 集团化的趋势不明显有关。而90年代以来,随着中国进一步市场化,经济学 界、法学界等可与市场化相结合的专业精英已逐步与政治、经济利益集团相结 合,大学等事业单位也可凭借垄断地位轻而易举地将自己拥有的教育资源转化 为金钱,如出卖博士硕士文凭等。在利益驱动下,不少知识精英也认为这种 "市场经济加极权政治"有其独特优势,认同了当局宣传的"只有经济发展是 硬道理"。
在这种改革方略指导下的中国"改革",其指向只能是通过发展经济来巩 固现有的政治权力。这种不触动社会权力结构的"跛足改革",决定了中国最 开始市场化的不是别的任何资源,而是政治权力;也决定了中国当代社会精英 中的大多数只可能以"血缘继承"的方式从改革前的旧精英转化而来,或通过 权钱交易而产生。这种利益转移具有极大的隐蔽性。可以说,"权力市场化" 是改变中国财富分配格局的起始点,也是理解中国改革的一把钥匙。
2.改革目标
由于领导层的既定方略以及为领导层服务的智囊们的胆识所限,中国经济 体制的改革只设定了一些阶段性目标,如"计划经济为主、市场调节为辅"、 "建立社会主义商品经济"、"建立社会主义市场经济"等等。⑹每一阶段性 目标的形成都伴随着激烈的争论,这些争论今天看来当然都让人觉得不可思议, 但当时确实牵涉到一大批政治精英与一小群知识精英的兴衰荣辱。由于改革时 期社会形势变化太快,每一具有特定内容的目标都只不过领了两三年风骚而已; 只有90年代中期中共"十四大"确定的所谓"社会主义市场经济体制"这一 说法的寿命最长,从1995年以来直到今天仍被当局悬为经济体制改革的 "目标"。而所谓"社会主义市场经济体制"的内涵,其解释则又莫衷一是, 有人认为应以国有企业数目逐渐减少为市场经济体制建立的标准,还有人以为 是以政府审批经济项目的权力逐渐减少为标志。这当然都是皮相之谈。市场经 济的核心是由市场机制配置资源,而在中国凡涉及有关国计民生的资源如土地 以及垄断性资源的配置,迄今为止由各级政府大权独揽。由这一根本特点观之, 只能说中国到现在为止充其量只是建立了一个"模拟市场经济体制",并非真 正的市场经济体制。
而在社会财富的分配方面,邓小平在改革初期曾作过非常动听的许诺:让 少部份人先富起来,再带动全体人民共同富裕。至于让哪一部份人通过何种手 段先富起来,却没有具体的政策解释。不过23年改革的实践证明,最终实际 上是让少部份权势者或与权势者进行利益交换的人通过大量贪污腐败活动先富 起来了,由此导致了中国社会财富的分配严重不公,贫富差距越来越大。
3.改革路径
所谓"改革路径"的选择,简言之,就是选择从政治体制改革还是由经济 体制改革入手推行改革。而这一选择说到底其实完全是由改革方略所决定的。 既然中共只愿意在保留原有政治权力格局的基础上推行改革,其结果必然是放 纵权力进入市场,导致各种寻租活动的泛滥。
从表面上来看,似乎是邓小平家族大张旗鼓地下海经商为寻租活动开了先 河。邓在世时,指责他放纵权力进入市场(即其子女下海经商)的声音就不绝 于耳。一些人认为,邓的家庭观念很强,因"文革"时期子女遭受了许多痛苦, 出于补偿心理,对子女下海经商并不约束。于是上行下效,造成了腐败之风蔓 延。有人据此把邓的个人选择视为腐败盛行的主要原因:"在体制缺陷已经成 形之后,体制缺陷是造成腐败的主要原因。但是,在产生这个缺陷之前,在最 初的决策者作出最原始决策的时候,人的因素,决策者的一念之差,却对将来 是否产生体制化腐败,起着决定性的作用。"⑺这种说法认为,中国现存体制 的缺陷产生于改革时期的初始政策选择,实在是对共产党政治体制的本质缺乏 了解。
中国走上目前这种改革路径有其深层制度根源,因为这种改革路径最容易 完成权力和利益的代际传递。⑻中共自掌权以来就不断鼓吹"接班人"说,其 内核就是要承认政治高层的子女们与生俱来就享有继承父辈垄断性权力的特权。 这一说法体现了位于中国政治制度核心的权力传承机制。在这一机制中,上一 代领导人的政治权力虽然不便象北韩的金日成父子那样通过"父传子继"的方 式直接继承,但其子女除了有优先获得政治高位的特权之外,还可以通过其他 方式传继父辈的权力,而作为赎买政治继承权的最佳补偿物的经济资源就必然 成为首选。中国政治上层从未有人真正反对过这种权力(利益)继承方式,而 且实际上向来互为同僚的子女亲属大开此方便之门。⑼既然上层的权力可以如 此继承,中下层干部自然乐于群起仿效,最终结果必然是腐败泛滥成灾,导致 政府高度软政权化。这种把控制国家机器和垄断性资源之权力私相授受的权力 传承机制,实际上就是今日中国的腐败在现行体制下无法清除的制度性根源。
中国目前无法克服腐败,还因为腐败已成了维系中共统治生命的重要凝聚 力。邓小平将意识形态空壳化的结果本身就蕴含着内在危机,但这种危机在8 0年代及90年代上半期有经济利益作为替代品时还未曾显山露水。但到了9 0年代中后期,当局既无法为社会各阶层源源不断地提供利益,又没有意识形 态去整合执政集团成员,那就只能依靠传统的政治控制手段,即依靠政治高压 (包括日益广泛地借助安全部门的特务监控)⑽及对社会舆论的高度管制来加 强社会控制⑾。
任何政府如只能借助政治高压来稳定社会,就必须给官员们足够的利益, 以换取他们对专制政府的效忠。而要直接给予庞大的官员队伍以经济利益,已 颇感困难的中央财政将不堪重负。所以当局表面上并未直接给其官员们太多利 益,官员们的工资并不比普通职工高多少,他们可获得的大量利益除了附着于 职务上的各种"待遇"之外,主要是通过权力来攫取,如贪污受贿,此外还有 介于合法、非法之间的"灰色"收入。中国的当代政治还有一大发明,即政府 部门利用权力"创收",如此则集体性腐败就顺理成章地成为政治机器运转的 "润滑油"。
目前中共高层之所以还在打击腐败,并不是真要杜绝腐败之根源,他们一 方面是借遏制腐败安抚民心,但更主要地是担心腐败会导致高度软政权化。因 为在高度软政权化的状态下,各级政府部门将无力实施高层制定的各项政策, 各级官员牟取利益之举往往是以损害政府政策与国家法律为前提的,最后的结 果必然是国将不国、党将不党,与黑社会组织的行为方式无异。而历史经验证 明,没有一个高度腐败、只照顾少数特权阶层利益的政权能长久维持下去。
4.改革策略
改革策略是改革理论的产物。如前所述,中国事实上没有称得上理论的改 革思想。邓小平实际上是一个不事设计的"总设计师",以"猫论"与"摸论" 鼓励国家机会主义盛行。"猫论"与"摸论"是为了对抗当时的党内高层的教 条主义者而提出的"理论"。这种"理论"对消解"两个凡是"之类的教条确 实起了重要作用,但后来用作制定各种改革政策的理论指导,实际后果就是导 致国家机会主义泛滥。一个政府在有关国家发展的施政方针上过度地不讲原则, 只是根据当时的短期利益不计后果地作出权宜之择,会留下相当多的后遗症。 最严重的后果之一就是造成政策的摇摆不定、朝令夕改,让公众对政府政策产 生极大的不信任感。比如广东等地流传的一句"致富经验"就是:"凡是政府 让做的事情,千万不要去做;凡是政府不让做的事情,就要赶快去做"。19 89年以后的最初一两年,执政集团要扭转改革开放的大方向、打击私营经济, 曾重新强调公有制的主导地位,强行收回大量原先发给私人企业的贷款,其后 果是使一批小企业破产,使国有企业失去了一些客户与供应商,使一批民众失 去了工作机会。但到了1992年邓小平"南巡"以后,又再次肯定私有经济 的作用。对私有经济这种拉锯式的"肯定─否定─再肯定─再否定"过程造成 的负面影响极大,私营业主对政府的政策缺乏信任,90年代的资本大量外逃 ⑿就是在这种社会背景下产生的。特别需要指出的是:政策的摇摆不定导致中 央政府必须不断地制定各种新政策,而在软政权化状态下的各级政府官员却不 断利用一个又一个新政策出台的机会,前赴后继地推进着中国大面积的贪污腐 败与黑社会化的进程。
不讲原则的国家机会主义盛行的又一结果是,邓时代与后邓时期的政府已 没有任何政治理念,维系官员上下级关系的早已只是利益关系,唯利是图的政 治投机行为成了做官的唯一准则。官员们可以在会议上表态要廉洁奉公,会后 立刻到酒楼花费公款吃喝嫖娼,从事各种贪污腐败活动。这种国家机会主义行 为还体现在对外政策上。在近几年发生的几次中美冲突中,政府一方面通过学 校组织学生上街游行,高喊"反对美帝国主义"、"反对霸权主义",同时命 令所有的传媒精心制造这种"有理有利有节"的"爱国主义精神",利用这种 反美情绪作为与美国政府讨价还价的筹码;另一方面,政府高层又为了各种说 不清道不明的理由与美国妥协。在这种以国家机会主义行为主导的对外交往中, 幼稚的青年学生一再被愚弄,社会公众甚至都无权知道一些重大的国际条约内 容。
三、谁享受改革成果?谁付出改革代价?
中国底层社会的不满早在1992年后就开始了。路四事件没有演化 成全局性的动乱,关键在于当时的工人还是改革的受益者,农民还在享受着家 庭联产承包责任制的余荫。中国民众历来有如一盘散沙,只要自己的利益还能 保住,就对别人的受压制与受剥夺熟视无睹,少数不良分子甚至还幸灾乐祸。
自邓小平"南巡"后,中国加速推行了股份制改造、"圈地运动"(城市 土地制度改革)、国有企业改制等,这些不断推陈出新的"改革"除了为少数 人创造了暴富机会之外,还产生了大量的社会问题,因为现有政策与法制体系 根本无法对官员们的贪污腐败行为形成有效的制度约束。这种状况必然迅速导 致权钱交易泛滥成灾,并产生严重的社会不公,越来越多的社会成员不得不承 担日益上升的"改革"成本,尤其是宪法规定的"领导阶级"──工人以及他 们的"同盟者"农民被逐步边缘化,不少人沦为赤贫者。
中国的改革虽然有一些经济成就,但能够享受这"成就"的只是占总人口 约1%的上层与4%的中上层,还有11%左右的中层由于"搭便车"的关系 也享受到了"改革"的成果;而广大农村人口与城市下层人民而成了承担"改 革"代价的巨大载体。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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