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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于《不死的流亡者》的几朵花絮与圆满

   
   《不死的流亡者》一书终于出版了。 这本书是送给刘宾雁先生文学创作活动六十五周年暨八十华诞的礼物之一。我忝为本书的编辑之一,参与了此书策划编辑的全过程。书既已出版,刘先生华诞在即,心情也轻松愉快起来。兹略记关于本书编辑的花絮,也算是文人趣事,以为正事之外的补白,以飨读者。
   
   首倡者是郑义,他最初起的书名是“流亡者”。快成书时,四个编辑郑义、苏炜、万之、黄河清为书名反复讨论,总不能尽如人意,最后万之想出了“不死的流亡者”。苏炜拍案叫绝,黄河清随即跟进,郑义一锤定音,万之自然得意洋洋!书名的讨论通过电波传到了大陆首席流亡者廖亦武的耳朵里,廖亦武因此留下了一首传世名曲。
   

   “放下河清电话,细细咀嚼迈平(万之本名)为流亡集取的书名,内心掠过一丝感动。 抽出箫,信口吹去,屋外阴雨绵绵,呜咽之间,眼眶竟发潮了。于是绕成一曲,依调填 词。可惜海天相隔,不能当场为诸君献宝。
   
   不死的流亡者 潮起潮落你的声, 雁来雁去你的魂, 黄叶飘飘月的影, 风儿告诉我你已远行。
   
   亦武2004年10月22日在成都”
   
   廖亦武的这首曲子,日后在北京举行的独立中文作家笔会第二届自由写作奖颁奖仪式上演奏,感动了与会大众。得奖者章诒和事后说:“特别感谢小廖那日的演奏和演唱。情 景之感动,我将终生不忘。” 书名定了,书名题签请谁?耶鲁的苏炜想到了自己的本家祖宗——老流亡者苏东坡,竟然从老祖宗的字帖里找齐了“不死的流亡者”这五个字。四个编辑齐齐轰然叫好。苏炜 为老祖宗荫庇子孙后代让他人前风光比万之还得意非凡。
   
   约稿审稿退稿定稿期间有些紧张,四位编辑每个人都写、发过至少五六百个电子邮件。 去年的11月14 号,总稿汇成,大家松了一口气。苏炜第二天发给大家一个邮件——第 一个不是通报讨论有关书的编辑的邮件——一首七绝:
   
   秋日偶感 天风海雨入斑斓,醉紫沉红话重山。 几分浓淡几分墨,一点秋心万树丹。
   
   苏炜在耶鲁教中文,是方家,寥寥二十八字道出了大家的心情。起句气势不凡,“天风海雨入斑斓”,当然是指海内外诸多作家的血泪之作收录进《不死的流亡者》一书;二、三句词美意佳;结句“一点秋心万树丹”既拟人亦自拟,既喻人亦自喻,结得自然,结得妥帖,结得高雅,结得意在言外。编辑之一,开小铺的黄河清,就是鄙人,不觉 技痒难禁,步韵唱和,可惜是狗尾续貂。
   
   步苏炜兄秋日偶感韵续貂 东涂西抹总斑斓,长卷百年绘亦难。 血泪九分和墨碾,春心万点染秋丹。
   
   总其事的小说家郑义心中一块石头落地,看到苏黄唱和,慨然曰:“看来算是大功告成 了,基本上吧,所以终于有了诗兴。旧体诗是个特殊领域,否则我也要和一首,凑个热 闹!再报告大家一个好消息:铜像已经空运到华盛顿。”
   
   正在大家自得其乐时,又传来了这一喜讯。这铜像,是送给刘宾雁先生的第二件礼物,由海内外各界人士捐款,请旅美雕塑家谭宁创作制成。为节省费用,谭宁特地回大陆浇铸再运出来。此中故事,或可演绎成一部电影。我就不越俎代庖了。当郑义把这一喜讯告诉大家时,黄河清抢在苏炜之先感怀赋诗,却不料句拗诗臭。瑞典的万之金睛火眼, 毫不留情,当头棒喝:怎么念怎么拗!黄河清惭愧无地,赶紧修改如下:
   
   谢谢万之直言雅教。铜像诗改如下: 飞来塑像金非铜,铸就肉身不倒翁。 中国良心未绝灭,流亡不死是刘公!
   
   也不知道是否差强人意,虽然没有半字夸奖,反正不再糗我了。
   
   05年2月 日,由台湾的江一鲤传来《不死的流亡者》已在台湾出版上了书市的讯息。此 书出版,台湾大名鼎鼎的季季、江一鲤、施淑清三位文坛女杰出力多多。黄河清喜难自 禁,打油致谢:
   
   喜闻《不死的流亡者》已在台湾出版上市,口占谢三坤:江一鲤、施淑清、季季。 一鲤一跃越龙门,入海出江喜讯喧。 娴淑清新季季好,承施援手谢三坤!
   
   书出了,铜像铸就了,庆贺活动的日子也快到了。朋友们都劝在欧洲的万之和我赴会。 在西班牙的鄙人担心赴美签证难办,不能躬逢盛会,于是搜索枯肠,撰写了一幅百字长 联,心贺刘宾雁先生寿。说起寿联,需要多交代几句。
   
   郑义首倡、万之、苏炜、鄙人应和的策划编辑一本书送给刘宾雁先生作礼物的初始,我 提出选一些好寿联寿诗入书,被郑苏万不约而同地断然否定,就差嘲笑了。在以后的交 流讨论中,我才明白了郑义首倡此举的真正意义,领悟了即被嘲笑也是该当!
   
   万之、苏炜一点灵犀,心通神会。愚钝不堪如我,万幸点了终透,请看 我在约稿过程中与作者交流意见的一个邮件,或可说明我们倡办这一活动的真正意图和 深远意义。
   
   “《流亡者》(暂名)文集的流亡是一个相对的很明确的概念,也可以说是狭义的流亡。郑义起草的约稿信中的这段话十分明确:‘本书主旨大致可一言蔽之——流亡。无论是地理与政治上的流亡,还是文字与精神上的自我放逐,古今中外,大抵是作家诗人之宿命。一个古老而新的主题。上世纪中叶大陆易帜,山河变色,曾有一次大流亡。八九民运失败,又是一次大流亡。十五年过去,放逐与自我放逐的艰辛渐次浮现。有人驾鹤远行,有人贫病交迫,有人莫知所终……是该写点什么的时候了。’这写点什么,应该就是写上述的流亡,而不是我俩都弄错了的泛概念的流亡。
   
   “第二、刘宾雁是流亡者、是与大陆当代文学密不可分的坚持不说假话说真话的流亡 者。无论对他有什么其它看法,这大约是无论谁都不能否定的事实。这本文集借着刘的八十寿诞应运而生,或者说刘的寿诞推动了这本文集的编辑,我看都无关紧要。要紧的是这本文集的主旨是流亡、是流亡与文学与政治与人,当然也可以是与刘宾雁与你与我与一切流亡者,并非为刘宾雁祝寿。老实说,我在刚开始时还提议选一些好的寿诗寿联入书,被郑义、苏炜、迈平断然否定,只差没嘲笑一番了。我幡然自省,才觉得自己的 浅薄可笑。 “我们已经对不起一位去世的流亡者‘前共产党员’王公若望先生。现在我们编这本流亡主旨的书时想到刘宾雁先生,或因身患重病年届八十尚在流亡中的刘宾雁先生想到编这本主旨是流亡的书,从人情上、人性上无论如何都是对过去疏忽、不义的补救,无论如何都是顺理成章顺情成义的、必要的,遑论它还有另外文学上的意义。 “我想,我们四人的积极和热情纯然是为着这一主旨、原因和目的。”
   
   我原撰写了八十字寿联,后改为百字长联,用意在刘宾雁先生活到百岁时,我们再来为他祝寿。王策用他在大陆狱中练就的铁笔书法写了这幅百字寿联,可惜的是我没有照相设备留下王策的真迹与读者共赏。我把寿联带到了纽约,在庆贺宴会上敬献给了寿星 公。编书与祝寿,臻于圆满,预示着刘宾雁先生的圆满。我作为晚辈,很高兴,作此小文记 其事,或也是一种圆满。
   
   刘公 宾雁 先生 八秩诞辰 敬献百字长联 益寿延年
   
   狼毫舒虎腕 辣手著文章 三寸管曾写桥梁地上 析人妖之间 察共党弊端 犹认铜作金 驱 邪扶正疾呼第二忠诚 九州信无二雁
   
   雁翎展鹏翼 铁肩担道义 七尺躯纵寄檐头篱下 达穷通之变 存中国良心 终识釜非钟 悲 天悯人痛念十亿苦难四海尚有一宾
   
   后学 黄河清恭撰 王策铁笔拜书
   
   乙酉年春月于地中海畔
   
   2005年月26日-3月5日于马德里-纽约-马德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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