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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黑暗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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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节 内外有别--第十二节 还没有结束的阿富汗故事

第七节 内外有别

    我和这个叫松田刚正的日本人成为了所谓的朋友。我们经常一起出去吃饭,把仰光街头不多的几家还算不错的中国以及日本菜馆逛了个遍。

    松田刚正一家是刚刚到缅甸,对这里潮湿闷热的气候还不很适应,因此我顺便给他们传授了很多的生活经验。这可能是一种心理规律,人们喜欢和那些与自己没有什么利害关系的人倾吐心声,松田刚正就是这样,我们相互抱怨着自己仕途上受到的种种刁难。

    他告诉我他是日本早稻田大学的学生,后来进了日本海上自卫队,一直在作情报分析研究工作(这他倒没有说谎),他曾经去过俄罗斯和中国,还在美国海军学院学习过。像他这样的资历,在日本海上自卫队少之又少,现在完全应该是派到美国、俄罗斯、中国之列大国的海军武官。可是因为他和他的顶头上司,海上自卫队参谋部调查部的一个中将部长关系不睦,据说那个家伙是个相当刻薄而且无能的家伙,他能够爬到那个位置完全靠的是有一个自民党大佬的好岳父。

    结果,他被那个家伙发配到了缅甸这个穷乡僻壤来了,现在他虽然是防卫厅派到缅甸的最高级武官,但是他的手下都是空军武官和陆军武官,根本不服他。而且自卫队现在给他的任务派的很重,他现在还没有适应缅甸该死的气候,就不得不去应付来自东京的一道道不切实际的命令。我笑呵呵地介绍我们部门的情况,无非是怎么去缅北铲除毒品啊,和那些军阀们聊聊天之类的。

    松田刚正显然对我说的那些缅北军阀们的情况很感兴趣,于是千方百计地诱导我说那些事情。我则满足他的好奇心,把一些无关紧要的事情说了出来。他似乎收获不小。

    不久之后的一次聚会上我又有意无意地透露自己的朋友现在在缅甸的一些岛屿上作一些“工程”。当他再次试图从我嘴里掏出这方面的信息时,我转移了话题,说起别的东西了。

    他试图用激将的方法骗我:我看你是吹牛吧?这种事情我这个做武官的都不知道,你一个联合国的小小官员怎么会知道?

    我回应说:这种事情怎么能随便说,把这东西卖给外国记者,怎么也能值几千美元呢!

    他沉吟了一会:如果我给你5000美元,你愿意告诉我吗?

    就这样,我成为了他在缅甸“发展”的第一个情报员,而且向他源源不断地提供各种有关于中国海军在缅甸建立港口以及其他类型的“机密级情报”的重要情报来源。

    当然我不会因为“叛国行为”受到惩处,事实上我已经将我与松田刚正的邂逅报告给了北京总部,我是在第一总局亚洲司的直接指挥下,对这个日本高级情报官员进行策反。在我们对他进行策反以前,自然是要大大加强我们之间的关系和纽带,同时让他因为传递假情报而逐渐背离自己的国家。我给他提供的情报,大多数是由亚洲司挑选的用于对日战略欺骗或者是恐吓的情报。当然要做适当的技术处理,以让它们与我这个消息来源的背景相称。

    在接触了一段时间后,我和松田刚正已经很熟悉了,他告诉我,因为我提供的情报,他得到了东京方面的表彰。他的情报不仅仅得到了自卫队方面的重视,而且惊动了日本最高情报机关内阁调查室。他获得提升肯定是迟早的事情,他对我表示感谢,而且给了我一大笔奖金(我十分高兴,因为总部也答应我可以从这里面提成作为奖金)。他还得意地告诉我,他的一个陆上自卫队的同事也有一个情报员,不过提供的情报根本没有办法和我提供的相提并论。

    我于是“好奇”问他,那个人是什么部门的。松田刚正对我没有怀疑,他告诉我,那个陆上自卫队的武官从来不说起这方面的事情,但是从情报上看,似乎是缅甸陆军部队的一个军官,他能够提供中国军队与缅甸军队之间的合作事项的情报。

    作为一个情报官员,松田刚正犯的错误实在不小,因为即使对我这个“可靠”的情报员他也不应该提到别的情报来源的事情。事实上,这寥寥几语断送了那个家伙的性命。我们很快通知缅甸军事情报局,请他们对那个日本武官重点关照一下,结果经过艰苦的调查,他们最终发现了潜藏在他们陆军参谋部中的一名上校军官在向日本出卖情报。军事情报局对自己军队里的叛徒表现得毫不留情,那个人被派到了与游击队交战的前线,然后不幸“为国捐躯”。

    此后,我又告诉松田我可以给他网罗到一个中国驻缅甸大使馆武官处内的一位年轻的空军武官,他知道中国与缅甸军事合作的很多有价值的情报,我提供的一些情报也是从他那里听到的。松田请示了自己的上级,结果日本防卫厅防卫局和外务省情报调查局把这件事情给否决了,据说是因为他们要保护我这个重要的情报来源,如果我介绍他们贸然地和这个武官接触,很可能引起中国安全部门对我的怀疑。实际上,把那个武官“网罗”到他的情报网里是我的上级的命令,因为我的上级希望能够向日本投放更多的假情报,而介于我的身份不可能接触到这些情报,所以他们希望能够把这个武官也运作进去。

    尽管我的努力没有成功,但是这却显示出日本方面对我的重视,这让我的上级对我的表现很是满意。一计不成,再生一计,我的上级又向我下达命令,让我把另一位大佬级人物介绍给松田。

    我又约松田出来,我告诉他一个耸人听闻的事情:一个自称是中国国家安全部驻缅甸工作站官员的中国外交官把我找去,明确告知我,他知道我在为日本情报机关的松田刚正工作,但是他不打算揭发我,而且目前只有他一个人知道这件事情。他的条件是日本方面提供一笔现金。松田表现得很紧张,因为这个中国人如果真的知道他和我的关系,那就不仅仅是失去一个重要的情报员,而且他也会因为身份曝光而不得不回国,到时候他的那个中将肯定会把彻底打入冷宫,他这一辈子就算完了。

    我这个直接当事人当然显得比他要镇定的多,他向我征询意见。

    我冷静地分析道,第一这个人如果真正想把我们收拾了,他根本没有必要把这件事情告诉我,不然我完全可能叛逃。第二,这个人既然提出了要钱,那就表示这个人也许可能成为我们情报网中的一员,而且如果他加入进来,那么他的能量将是相当大的。现在不如和他谈下去,和他好好商量,满足他的要求。在此之前,我们还是不要找麻烦告知东京方面了。而且如果这件事情大家谈妥,对方同意为我们提供情报,我们也不要自寻烦恼,把这里面的事情告诉松田那些碍手碍脚的上级们,全当是我介绍的一个朋友给他认识。

    松田刚正赞同我的观点,他也决定搏一下。于是,在我的安排一下,松田见到了缅甸站我们的一个处长,他是个经验老道的间谍,一下子就控制着了谈话的局面,松田很快与他达成了协议,日本方面用50万美金向他买对这件事情的缄默。不过,他在松田要求他为日本提供情报的问题上,他则不置可否。他同意往他提供的一个邮件地址寄信,告知他的决定。

    我们的处长当然不会对日本人在给钱方面的大方无动于衷,他很快给那个地址寄来了一封信件,让他去郊区的一棵树的底下挖一些东西。松田从那里挖出了三份关于中缅两国关系的绝密级文件,此后松田往这位处长指定的帐户上汇了5万美金!

    就这样,松田刚正进入了日本情报机关最重视的情报官员的行列。当他春风得意的时候,我的上级下达了向他摊牌的命令。我把他约到了仰光郊区的一家旅馆里,和我们缅甸站的副站长见了面。面对他来缅甸以来所有的成就都是中国情报机关刻意安排的这一残酷的现实,他的精神一下子垮了下去。我的副站长很快说服他接受这样一个现实,要么和中国国家安全部合作保住他现在在日本海上自卫队的身份地位,要么因为替中国情报机关传递假情报、以及造成一个重要情报员暴露被杀负责,永远失去自己的前途。松田选择了前者,这最终让我从这场无休止的尔虞我诈中解脱了出来。因为在他同意与我们合作后,对他的管理和经营就要由更有经验的特工,同时也是让那场让人感到龌龊的相互欺骗的局外人来进行了。

    我在这次行动中展现出的能力和才干让我的上级印象深刻,同时也为了让我从这件事情当中脱身,我得到了明确的指示,我在联合国禁毒办公室替代种植项目计划中的工作结束了。我立刻回国述职,另外安排工作。而松田则在他给东京的报告中称,这个情报员认为回到中国后仍然与我们合作太过危险,决定放弃与我们之间的联系,希望我们之间到此为止。本着自愿的原则,我同意了他的请求,另外我请求他如果有兴趣继续合作,可以给特定地址寄一封明信片。在此之后,我再也没有见过这个人,不过听说他在日本防卫厅一直干到了海上自卫队参谋部的副部长,之后在防卫厅工作了几年,后来安全地退休,移居美国,从此与我们失去联系。

    我回到了朝思暮想的祖国,我在那个令人生厌的充满杀戮、毒品的国度里学会了尔虞我诈的本事,尽管有时候在良心上我不愿意正视我内心的改变,但是大多数时候,我依然梦想着今后在更加广阔的战场上大干一场。不过令我意想不到的事,当我回到自己的祖国,就遭遇了当头一棒。

    在我满心欢喜地乘飞机回家的时候,我发现我的女朋友并没有出现在首都机场的候机大厅里。尽管我已经给她发了邮件,但是我还是相信那是因为她有什么事情要做所以耽误了。尽管我们安全部有自己的迎送科负责接收出国、回国的官员,但是原本想和女友单独相处的我,把迎送科那边的接收给推掉了,所以我只好自己坐车回了家。见到了父亲、母亲,在家里吃了一顿饭后,我试图用各种方式联络我的女友,但是都告失败。最后,我只能去学校找我的女朋友。

    但是,我在学校里看到的却是那样一幕场景:我美丽的女友挽着另一个男人,走进她的宿舍。我的预感灵验了,那个男孩子是我大学本科时的同学,据说原先也追过她,和我一样在大学毕业后就找了个工作,后来也一样因为局势的原因失业。到这里我们的履历近乎相同,只不过后来我选择了安全部门,去了缅甸。而他却考上了我们学校的研究生,并最终把她弄到了手。我们尴尬地在她的宿舍前相遇,之后我像疯了一样跑出了学校。

    这是多么荒唐的局面啊,我为了该死的海洛因不至于泛滥于我们的社会,为了我们祖国的安全,在缅甸那个鬼地方呆了一年多的时间,在疯狂的工作之余,还打电话、发邮件、上网聊天对她嘘寒问暖,可是最终的结果就是这样!我发誓,当时如果安全部发给我一把枪的话,我会去杀了那个兔崽子的。我的头疼欲裂,我想不明白为什么这样的结局会落在我的身上,我漫无目的地在街上走着,试图在寻找的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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