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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节 出生入死(一) 我不得不佩服俄罗斯人玩狗的技术,当然这与北京街头的富婆抱着哈巴狗溜街无关。俄罗斯人利用动物进行突击行动和情报搜集的历史是很长的。卫国战争期间,红军曾经训练大量军犬,用于攻击德军坦克。此外,间谍界颇为出名的“苍蝇间谍案”就是他们所为(苏联人在苍蝇身上装设微型窃听器,窃听美国驻外使馆的绝密情报)。不过,我印象最深的使用动物的战例是KGB在中国干的。在1960年代著名的伊宁反革命叛乱事件中,KGB为给自己创造策反两位中国将军的时机(两人是俄罗斯族人,系新疆民族军的将领,后加入中国人民解放军),在其中一个人的座车轮胎上涂抹了一些特殊药剂,然后“无意”间造成了两条“发疯”的牧羊犬闯入军事禁区,咬坏轮胎的事件。所以在巴威尔提出要用狗来对付阿不都拉·木尼亚孜时,我毫不犹豫地同意了。那个家伙当时在一座偏僻的小乡村里制造炸药,村里人大多是同情他们的宗教强硬分子,几乎每个成年男子都有枪,另外还有十几个东突解放组织的武装分子在保护他,强攻是相当勉强的。不过在几天的秘密观察中,我们发现阿不都拉·木尼亚孜养的一条成年猎犬常常会离开村子,去周围山里找食物。这条狗平时出出进进的从来不会有人怀疑它。 于是巴威尔提出捕捉那只狗,在它身上放上炸药,在它返回阿不都拉·木尼亚孜的炸药作坊时连人带作坊一块炸掉。好的提议是成功的一半,不过那一半来的也不是很容易。首先放在狗身上的炸药不能太扎眼,否则狗还没到作坊就会被发现,于是我向国内要了一些液体炸药和微型起爆引信,必要时可以把液体炸药注入狗的皮下脂肪层里。其次,我们还得确保那条狗返回村子的时候,要直奔作坊去。这个让我们很是费脑筋,因为指示狗前进的药物很容易弄到(其实是狗性腺体分泌的一种物质的提纯物),但是如果我们能把药物放进作坊,我们还费这个劲干吗,直接扔炸弹进去就行。不过,最终我们还是买通了一个村里人,把几包特殊药品洒在了作坊的附近(药品经过特殊处理,在空气中暴露一段时间后才会起效,这样就为我们提供了足够的时间)。 再其次,我们做的就只剩下把那只狗弄到手了。一小包母狗的荷尔蒙提取物,将它引诱到了伏击圈,狙击手伊万手疾眼快,用麻醉剂让它做了俘虏。我们将高纯度的液体炸药注射进它体内,由于这种炸药本身就是一种类脂肪物质,因此短时间里,狗不会因毒物扩散而死亡。然后我们装上了那个高精度的电子引信。受惊的猎犬在麻药失效后快速地跑回主人那里(按照一位动物学家的说法,狗受惊后会回到主人那里寻求慰藉,但愿如此)。事情像我们预想的一样发生了。它跑进了那座不起眼的土黄色小屋,一声巨响,我们的目标在“一次事故中”寻找安拉去了(后来当地人总说那条狗意识到了主人的危险,特意跑回去与他共赴危难,这在当地流传甚广,因为以他们的技术手段是无法对爆炸现场做出分析的)。 总部对我们的袭击行动十分满意,我们小组的每位成员都拿到了一笔奖金,当然除了我。不过我们的任务还很重,我们必须在重点监控的几家组织做出“出格”的事情之前,将他们处理掉。不过好在除了imshallah组织以外的大小组织中,有能力对北京发动袭击的组织中我们大多有内线,惟独这个组织由于成立不久,我们对他们的监控能力极为有限。 当然有一些规模比较小组织相对严密的组织企图发动恐怖袭击的情报,我们也很难全都得到。最近从国内传来消息,一小伙人在企图通过边界进入我国时,被巡逻的武警发现,双方激烈交火。在他们当中,有3人被打死,二人被捕,其余逃回哈萨克,经查他们是一个所谓的伊斯兰圣战运动的骨干分子,组织里全部人手只有30人,头目是个叫吾守尔·艾买提的新疆人,只有29岁。国内命令我们设法调查这个组织。老陈把这事情交给了我(我非常不愿意干这类事情,因为这类极端组织在整个中亚要多少有多少,很多是头脑发热的年轻人搞的,等你找到这个组织,它说不定已经解散了)。 我和小梁去了阿拉木图以东200公里外的一个宗教学校(那个组织的发祥地),在那里我们见了我们在那里的一名情报员见了面,很巧他多少了解这个组织,不过他告诉我们这个组织已经从当地消失了,据说被一个附近的更大的组织给招走了,没人知道那是个什么组织,但是前几天,有人从乌什托别运货回来,曾经见过他们中的几个。照例,我们留下了一些钱物后离开了。在路上,我突然意识到最近一些见闻中蕴涵的危机。imshallah的营地就在乌什托别,这到底是个什么样的组织呢,最近一段时间他们一直在扩充自己的实力,难道他们要有什么大动作?我十分疑惑,并且把自己对这个组织的担忧告诉了老陈和老楚。 老陈开始布置我们在中亚的几个情报网调查这个imshallah,很快惊人的结果出现了,在最近三年,至少有200人因为和这个组织有关而从人们的视线中消失,它正在急速扩张!巴威尔在imshallah里有一个内线,是一个哈萨克族的前KGB边防军军官,他受聘为这个组织培训战士,那是个有奶就是娘的人,但是由于他对信仰的忠诚有限,他无法进入那个组织的核心领导层。不过他还是为我们了解这个组织提供了一扇窗户。据说这个组织的头目是一个出生新疆的维族人。早年出国,在沙特阿拉伯经商多年,积累了为建立恐怖组织所需的巨额资金。他会说流利的阿拉伯语和乌尔都语,还精通汉语和英语。他的办公室的书柜里放着大量汉、维、阿等版本的书籍。他是一个充满神秘感的危险人物。 第十二节 出生入死(二) 我们通过那位前KGB中校搞出了imshallah那位神秘领袖的脸部画像,我们将这幅画像传回国内,由他们尝试查找他的一些情况,我们在中东的情报网和有合作关系的当地保安机关也开始为我们寻找他的蛛丝马迹。一个在中东经商多年的人即使再刻意地低调行事,也是会留下一些线索的。 随着时间的推移,我们对他的了解逐渐开始增多,阿里木·尤努斯,又名秦峰,48岁。他的身世十分复杂,他上世纪60年代出生在中国新疆乌鲁木齐,他的父亲秦伟是一位汉族中层干部,时任伊宁地委副书记。他的母亲是当地哈萨克族名门望族的后代,名叫阿依拉·尤努斯,在他的父亲还是一个普通的机关干部时,就和他一见钟情,毅然摆脱当地传统习惯的束缚,两人结为连李,在当地传为一段佳话。他们结婚后,不久便有了爱情的结晶——秦峰,一个十分漂亮的小男孩,后来还有了一个女儿,秦莲。这两个孩子继承了父母的智慧和外表,成为地委机关两个人见人爱的宝贝。然而一场席卷全国的文化大革命最终断送了这个和美的家庭,父亲秦伟被打成了走资派,母亲由于特殊的身份暂时没有被触动,然而不断的批斗、抄家让她身心交瘁。在武斗风盛行的年月里,秦伟的命运可想而知,在1969年,八岁的秦峰见证了父母悲壮的人间惨剧。秦伟在批斗会上被打得死去活来,阿依拉拼命掩护自己的丈夫,也挨了一顿痛打,当晚,遍体鳞伤的秦伟终于离开了人世,阿依拉拼尽全力,把孩子们交给了自己的亲友,然后抱着秦伟的遗体,自焚殉情。 两个孩子在父母去世后,被分开在不同的亲友家中抚养,秦峰被自己的舅舅多力坤·尤努斯领走,秦莲则由自己的外婆照养。多力坤·尤努斯没有孩子,他把秦峰视若己出,并且改名为阿里木·尤努斯,再后来他们一起出国,去中东经商。而秦莲则留在了当地,拨乱反正之后,成为了一名维族国家干部的妻子,她也在当地的妇联工作。 多力坤·尤努斯如何教育阿里木·尤努斯,如何把那段历史解释给他,我们无法知晓,但想来,一向不喜欢汉人政权的多力坤给阿里木·尤努斯带去的显然只能是对中国共产党和中国政权的极度仇恨。阿里木·尤努斯在沙特完成了自己的中学教育,后来还在当地的大学学习了商业和哲学。在他26岁时,多力坤·尤努斯病逝,全部家产由他继承。之后,有关他的事情就很少为人所知了。 老陈很快批准了对imshallah进行调查和渗透的计划,我们的两名情报员通过那个我们曾经去过的那所宗教学校,与那位前伊斯兰圣战运动的首领吾守尔·艾买提建立了联系,在他的介绍下,加入了imshallah。不过,他们很快报告,这个组织内部管理极其严密,他们无法探知组织高层的情报。但是他们还是得知imshallah正在策划对在北京开奥运会期间,在国内制造爆炸或者绑架案件。我们开始打起窃听的主意,在我们的三位情报员协助下(包括巴威尔的内线)将一些窃听器装进了imshallah的主要办公室里。但阿里木·尤努斯的办公室很少有人能进去,因此未能如愿。叶林和我们的一位国内来的窃听技术专家特意改进了那些窃听器,使得它在工作时自动录音,在所处地方无声音时自动关闭,等到晚上将录音自动拍发过来。这样就减小了窃听装置被发现的可能(无线电讯号很容易被截获)。 窃听部分的计划主要由国内来的人负责,因为我们领馆里人手紧缺,没法抽调那么多人来听大段大段的录音。但是我也没闲着,我提出是否可以和阿里木·尤努斯的那位妹妹接触一下,看看能否有所收获。老陈同意了,于是我就回国内“休假”去了。我在当地国家安全机关的帮助下,很快找到了秦莲。她仍旧住在伊宁,她的夫君吐尔洪·阿吾提已经官至伊宁民政局的副局长了。秦莲已经是一位中年妇人,但风韵尤存的,让人联想起她的母亲,那位当地知名的美人。见到我,她和她的丈夫两人很是热情,但是依然显露出一丝不安。我把陪我来的当地国家安全局的副局长打发走,和他们唠起了家常,这略微扫除了一点他们的不安。寒暄一会后,我问及他们的兄弟—秦峰。他们简略地介绍了他的身世,虽然我其实对此已经有了相当的了解,但我还是极有耐心地听完了。男主人告诉我,秦峰出国后,曾经回来过几次,看他们一家人。但是,由于曾在席间对政府有过极为激烈的言语,与他这位中共党员搞十分尴尬,因此90年代以后,他就很少再来,来的几次也都是在男主人出差在外时来的,无一例外。他曾提出要送他的外甥——阿里木·阿吾提和外甥女阿丽达·阿吾提去国外读书,但是被婉言谢绝了。看着他们两位,我心里明白,让他们以投靠亲友之名,渗透到imshallah里是根本不可能,他们谨小慎微,不会愿意放弃自己现在的舒适生活,而且心理素质太差。 但当我在他们家的墙上看见他们孩子的照片时,我意识到这个计划还有救。年轻人总是更容易被煽动的。他们的儿子似乎是最好的选择,他23岁,刚从乌鲁木齐读完大学回来。当地的政府机关已经录取了他,我没费什么劲就找到了他。他长的很高,有一张很帅的白人面孔,可惜他却有着汉人的精明,几乎没有任何犹豫,他拒绝了我。他的理由很简单,他的舅舅不喜欢他。鬼知道他舅舅喜欢不喜欢他。不过我也不好用什么东西去威胁他,一是我没有这权力,其次我们谍报界通常不搞“强迫交易”,那样容易坏事。等和那家伙谈完,我几乎崩溃,坐在车里闭目养神。这时,我的车窗户被敲了几下。我睁开眼睛,看见车外站着一位亭亭玉立的漂亮女孩,如果不是因为她的当地面孔,我几乎以为自己交桃花运了。我冲她笑了笑,顺手触摸了一下自己腋下的手枪,打开车门,走下车。我认出那个女孩,她是阿丽达·阿吾提,我们目标人物的外甥女。我愿意为你们工作。听到这句话时,我的心跳加快了50,但脸上还保持着平静的表情。我不知道我的老板会不会杀了我,因为我给他带回了一个21岁看起来还稚气未脱的女孩。但我们别无选择。特别是我们从对imshallah窃听中得知我们的对手已经把钉子扎进了北京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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