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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李建勋果然去了,还带了十几名巡警。一进单家门儿就恶狠狠地问:“谁骂李家是一窝狼来着?给我滚出来!” 单云田吓得在屋里直打哆嗦,一个劲儿往墙角里躲。她爹闻声出来冲着李建勋直作揖陪着笑脸说:“建勋,你可别生气,都是小孩儿们斗着玩儿的。大人千万别认真,我一定打她教训她,下回再也不敢了,我替她给进孩陪个礼。求个情儿。” “孩子都是你家人人教坏的,不挨揍不知道李家的厉害,今天就先揍你,叫你尝尝滋味儿!小丫头片子躲了今儿个,躲不了明天。弟兄们,先教训教训他。” 不由分说,这伙年轻力壮的巡警围住单云田的爹一顿拳打脚踢,直打得这个中年汉子皮开肉绽,混身青紫。 单云田的叔叔是个壮小伙子,看哥哥被打得这么惨,实在忍不下这口气,可人家是官,自己是小民,只好忍气吞声地说:“小孩子们吵嘴打架,原分不清是非,没什么理讲,可光天化日之下为小孩儿传话,打大人,这又叫什么王法呢?”李建勋正打在火头上,上前抓住他的衣领,一个耳光打出去:“这就是王法!谁叫你们骂李家人来着!”那伙人放下单云田的爹又来打她叔,直到打得人无法挣扎为止。李建勋觉得总算给二妮出了气,于是领着这伙巡警扬长而去。 可怜单云田的叔叔连伤带气,再也没爬起来,不久就含冤去世了,单云田年轻的婶婶为了活命去给别人家孩子当奶妈,抛下自己两岁的儿子,不久,孩子也活活饿死了。 李进孩当时只有7岁,她只想报复单云田一个人,这么严重的后果也是她未曾料到的。 当小哥耀武扬威地率领一伙巡警到单家时,她兴奋地站在一边看热闹,她一直搜寻单云田的身影儿。当她看到躲在炕角里吓呆了的单云田脸色苍白,泪水一串接一串流着,而且浑身发抖时,她上前冲她喊:“谁叫你欺侮我!”当单云田由于恐慌,心痛地哇哇大哭上气不接下气的时候,她感到特别痛快:“现在你害怕了吧?都是你闯的祸,看你还敢再骂我吗?!” 没料到,从这天起小伙伴们都躲她远远的,谁也不再跟她玩了。所有的人都向她投以厌恶和怨恨的目光。这使她意识到昨天的“胜利”是有代价的。
第05节 父亲的让步 在单云田家人挨打事件的风波过后,李进孩经历了很长时间的孤立,只要她站在街上,孩子们就都跑回家去。李栾氏为此也很犯愁。有天她对进孩说:“你想上学念书吗?” “当然想啊!”进孩看见许多背着书包的学生从家门口走过,她也想上学堂。 因为李进孩和街上的小孩们产生了很大的隔阂,做母亲的知道孩子心灵中的苦恼,上学之后就可以在学堂里结交新朋友。另外,进孩虽然是女孩,可她是自己唯一的依靠,进孩能学文化,将来才能有长进,自己的未来才更稳妥。无论从哪方面讲,李栾氏都极力主张进孩到学堂去念书。困难是必须向李德文伸手要钱,须征得他的同意才行。这件事会有些困难的,因为虽然李家男人都念书,可女孩儿却没有一个读书的,李云露就不识字。 李栾氏和李德文商量时,起初李德文不同意,他说:“女子无才便是德。女孩儿念了书,有了学问也没有用。将来还不是嫁人吗,生孩子搞家务认不认字儿有什么要紧?” 李栾氏说:“那可不一样!有学问的女人嫁有学问的男人,过的是好日子,没学问的人,嫁也嫁不到好人家。”进孩自己上前求他,磨他,非要上学去:“爸爸,我要念书!我要上学堂!”李德文不耐烦地说:“别在我耳边吵,真烦死人!”进孩说:“你不让我上学,我见你就说,爸爸、爸爸!我要上学,我要念书!”李德文伸手打了她一个耳光:“你念书冯?嗯?”进孩的脸立刻麻木了,殷红的鲜血从嘴角流出来。可是她没有后退,没有屈服,她把眼瞪得更大更圆,目光既坚定又沉着,面对李德文,她又走近两步倔犟地说:“爸爸,我要上学,要念书!我非上不可!” 李德文仿佛从没了解过自己的女儿,他也瞪了大眼瞧着她。“叭!”又是一记耳光向进孩扇去。李德文笑了:“啊哈,还要上学吗?”进孩并不躲闪,她仍然直视着父亲,倔强地喊道:“要上学!要念书!打死我也不改口。上学有什么不好?你是打不服我的!” 李德文一连打了进孩儿三个耳光,女儿却丝毫没有退缩的意思。反倒把他逗乐了。他摇着进孩的肩膀说:“嘿!二妮,爹算服了你啦,你真像个男子汉。行!就凭这股劲头,也说明你与众不同哩!值得造就,长大了准有出息!秋天报名上学吧,我同意啦!”“爸爸!真的?太好了。妈!爸爸同意我上学喽!”进孩得意地叫起来,忘记了刚才的三个耳光。嘴角上的血迹还未擦干呢。 李进孩得意地发现,原来多么厉害的人也都有欺软怕硬的时候,就连爹也不例外,一个人只要认准了理儿,就要坚持不懈,在较量中必能获胜。这件事使她体会到,坚持终会胜利的道理。
第06节 新生李云鹤 1921年秋天,一个天气晴朗的日子,李进孩在母亲的陪伴下,走进了诸城女子学堂的校门,校董薛登焕亲自主持报名工作,她问这个身材瘦长,生有一双大眼睛的小姑娘:“你叫什么名字?” “李进孩”。 薛先生闻听,觉得此名不顺不雅,便对李栾氏说:“给孩子改个名儿,你看行吗?” 进孩疑惑地望望母亲,李栾氏客气地对校董说:“那就请先生再给起个名儿吧!” 薛登焕问:“她有姐妹吗?” “有,有个姐姐叫李云露。”李栾氏说。 薛登焕盯着李进孩看了一会儿,说:“那就依云字排,叫李云鹤,怎么样?你看这孩子有两条多么长的腿!”她打量着李进孩。这小姑娘面貌清秀,眉宇间有点儿隐隐的孤傲,尤其是那双细长的腿,使她顿时联想起“鹤”,于是“云中之鹤”四字在脑中闪现,她冲口而出:“云鹤,云彩的云,仙鹤的鹤。鹤也是吉祥和长寿的象征。” 李栾氏一听高兴地说:“那好,老师起的名字好,谢谢老师!”李进孩也机灵地上前一步,对薛登焕行了一个礼,说:“谢谢老师!” 薛登焕很高兴,又把“云中之鹤”的含义引伸开来,说这象征着日后前程远大,腾飞高翔,甚至连成语“鹤立鸡群”等等都讲了一遍。李进孩一字不落地听着,十分高兴。她觉得这老师真有学问,不觉顿生敬慕之心,而且她非常喜欢自己的这个新名字。 从此,“李进孩”这个名字就完成了它的历史任务,“李云鹤”这个优美动听的名字,则写在了1921年山东诸城女子学堂的新生花名册上。 李云鹤开始了渴望已久的学生生活。渐渐地,李云鹤对“鹤立鸡群”这个成语有了进一步的理解。每当她往返在学校到家的路上,看到那些过去一起玩耍的伙伴们,那些读不起书的穷孩子时,马上就会有一种“鹤立鸡群”的感觉。她开始对这些人不屑一顾,摆出一副高傲的姿态,继而彻底疏远了他们,她每天和住家相距较近的同学们相约而行。她找到了新的朋友,新的伙伴。 但是到了学校里,李云鹤又会有一种失去“鹤立鸡群”的感觉。妈妈把她打扮得太土气,虽然有新衣服,但并不是每天都能穿。再有,她毕竟缠过足,走路和别人不一样,也有人嘲笑她。尤其让她气恼的是,高年级那些胆子大的同学,常爱逗她,顺手扯她的小辫儿,她觉得这是成心戏弄她,她可没受过这份儿气,于是她也壮起胆子推她们、搡她们,或者伸手打她们。不久她就发现,这一招还真灵,可以变被动为主动。这样,她的胆子就更大了,有时即便是她一个人面对一伙儿大同学,她也照样反抗、喊叫,而且能叫得过路之人都出面干涉,她要让那些想欺侮她的人都知道,她可不是好惹的。 不但如此,久而久之,她还学会了主动进攻,以攻为守。她找茬儿和同学打架,以显示自己厉害,让人怕她。这样过了一段时间之后,果然,再没有人敢毫无顾忌地欺负她,或者和她开玩笑了。她尝到了以攻为守的乐趣,同时也体会到了强者的自豪和骄傲。 李云鹤在诸城女子学堂读书时,是一个成绩中等的学生。她有较强的领悟能力,因此,放学后虽然没有父母的督促和辅导,也仍能如期完成作业,跟班升级没遇到过什么太大的困难,作文还有时得甲等,但因她太贪玩儿,还是得乙等的时候多。 在课堂上,她有时注意听讲,有时就不耐烦,这完全取决于她的兴趣。她还喜欢逗那些女同学们尖叫,例如在描大仿小仿时,她会突然把笔转向前面同学的脖子或后面同学的眉心,点上一个黑点,惹得她们尖叫起来,她便非常开心。有时下课铃一响,她悄悄把腿伸出去,绊倒那些想出去玩的同学,她调皮的把戏着实很多。她总是有一种欲望,一种很难克制的欲望,那就是老想让人注意自己。只要别人注意她了,哪怕是反感的目光,她也敢报以挑战,而对那些惊异或赞赏的注视、话语,她则报以心满意足的微笑。
第07节 讨厌的修身课 在小学几年当中,她最讨厌的一门课就是修身。这是一门以讲述礼义廉耻为主,塑造人的品质,传播伦理道德,提高个人修养方面的课程。李云鹤认为这套东西全然不合她的口味。她便公开嘲笑修身课本的内容,讥笑老师,还故意提一些难以作答的问题,让老师为难。 1926年,李云鹤已经是五年级的学生了。她虽然长得比较高大,但毕竟只有12岁,然而她竟敢公然拒绝听修身课,做出一副魂不守舍的神态来抵制。老师提醒她注意听讲,她不听,要么和邻座同学说悄悄话,要么做鬼脸引别人发笑,老师的一再警告也未能阻止她的放肆。实际上她这样做已经不止一次了,惹得任课老师十分恼火。这是一位温文尔雅的青年女教师,她本不愿把事态扩大,可是面对讲台下一阵阵耳语,一阵阵窃笑,实在无法完成教学规划的要求,她终于忍无可忍了。 修身老师走到李云鹤面前,说:“李云鹤!站起来。” 李云鹤满不在乎地站了起来,这是罚站,但她站着还不老实,依然向别人做鬼脸,逗同学发笑,修身老师只好请她走出教室去,为了不影响其它班级上课,修身老师把李云鹤拉到厕所里,打了她五下手板儿。在当时,这是学校里所允许的对那些不遵守课堂秩序的学生们的一种体罚。 体罚在当时的学校并不少见,但对李云鹤来说,她还从没受到过这种处罚,以她那桀骜不驯的性格而言,她忍不下这口气,也是决不会服输的。果然,当时她虽然强压心中的怒火,咬着牙忍了下来,可后来她还是哭着跑回到教室,觉得自己遭受了奇耻大辱,同时,种种“复仇计划”也在她那幼小的脑海中萌生出来,她不仅更加仇恨上修身课,而且咬牙切齿地恨上了这位修身老师。心中渴望报复的愿望是那么强烈,使她无法平静下来正常地生活和学习。她一直在暗自筹划着怎样使那位修身老师更加难堪。她决不善罢干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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