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实文学、人物传记
为了方便阅读,博讯暂停广告播放,博迅需要您的支持。
[发表评论] [查看此文评论]    《狼图腾》
[主页]->[传记、文学、小说]->[《狼图腾》]->[第十七章]
《狼图腾》
·“旷世奇书”、精神盛宴
·第一章
·第二章
·第三章
·第四章
·第五章
·第六章
·第七章
·第九章
·第十章
·第十一章
·第十二章
·第十三章
·第十四章
·第十五章
·第十六章
·第十七章
·第十八章
·第十九章
·第二十章
·第二十一章
·第二十二章
·第二十三章
·第二十四章
·第二十五章
·第二十六章
·第二十七章
·第二十八章
·第二十九章
·第三十章
·第三十一章
·第三十二章
·第三十三章
·第三十四章
·第三十五章
·尾声
·关于狼图腾的讲座与对话
欢迎在此做广告
第十七章

姜戎

   他们就像一只狼——匈奴人的兽祖(“图腾”——原注)。

     …………

     我们知道突厥——蒙古民族的古代神话中的祖先是一个狼。据《蒙古秘史》记载,蒙古人的神祖是一个苍色的狼;据《乌古思史记》,突厥人的神祖是一个灰色的狼:“从一条光 芒之中出来了一个巨大的灰色毛和鬃的雄狼。”

     ——(法)勒尼·格鲁塞《草原帝国》

     上级机关对额仑宝力格牧场军马群事故的处理决定已下达到牧场。负责全场生产的乌力吉记行政大过一次,并撤消牧场三结合领导班子成员职务,下放到基层劳动锻炼。巴图、沙茨楞等四位马倌各记大过一次,撤消巴图的民兵连长一职。另一份任命也下达到场,已办完转业手续的包顺贵,被任命为牧场领导班子第一把手,负责全场革命与生产的全面工作。

     乌力吉离开了场部,包顺贵和张继原陪他去牧业大队。乌力吉的行李只有一个小挎包,比猎人出猎时带的行囊还要小。文革前乌力吉就喜欢把场长办公室放在牧业队或牧业组。他在牧业队有自己的四季蒙袍蒙靴,一直由几个蒙古包的主妇替他保管和缝补。多年来,他下不下放,都在下面;他有职无职,都在尽职。乌力吉的威信和影响依然如故,但是,此时他出行的速度却降了一半。乌力吉骑的是一匹老白马,已到春末这个时令,老马还怕冷,身上的毛尚未脱落,就像一个到初夏还焐着棉袄的老人。

     张继原想把自己的快马换给乌力吉,乌力吉不同意,并催他快马快走,不要陪他耽误工夫了。张继原到场部为大队的马倌领电池,返队刚出场部的时候遇到了两位新旧领导,便陪护着乌力吉上路了。当他知道乌力吉要住到毕利格老人家里,心里稍稍感到放心。

     包顺贵骑的是乌力吉原先的专骑,高大强壮的黄骠马,薄薄一层新毛像黄缎一样光滑亮泽,包顺贵需要经常勒紧马嚼子,才能让乌力吉与他并肩而行。黄骠马不断地挣嚼子,它对这位新主人经常顿它腰的骑术很不习惯。有时它会有意慢行,用头去轻轻蹭磨身旁老主人的膝盖,并发出哀哀的轻嘶。

     包顺贵说:老乌啊,我已尽了最大的努力,希望你留在领导班子里。我不懂牧业,从小在农村长大,上面非让我负责这么大的一个牧场,我心里真是没底。

     乌力吉不停地用马靴后跟磕马,额头已冒出一层细密的汗珠。骑老马人很累,马也累,张继原用马鞭子不停地帮他赶马。乌力吉伸出手拍了拍黄骠马的马头,让它安静下来,一边对包顺贵说:这样处理已经算是照顾我了,只定性为生产事故,没算作政治问题。这次事故影响太大,不撤了我,没法向各方面交代。

     包顺贵一脸诚恳地说:老乌,我来了快一年了,这牧业是比农业难整,要是再出一两次大事故,我这个主任也当不长……有些人非要让你去基建队,是我坚持让你去二队的,我觉着你懂牧业,住在毕利格那儿我心里踏实,哪儿出了差错,我也好随时找你请教。

     乌力吉脸色开朗了许多,问道:二大队进新草场的事,场革委会定下没有?

     定下了,包顺贵说:场部决定这件事由我总负责,由毕利格具体负责,什么时候进场,怎么安排营盘,分配草场,全由毕利格定。场部反对意见不少呐,路太远,山里狼多,蚊子多,什么设施也没有,万一出了什么问题,我得负主要责任啊。所以我决定跟你们一起下去,我还要带基建队去,盖药浴池,羊毛仓库,临时队部和临时兽医站,还要把几段山路修一修。

     乌力吉哦了一声,若有所思地出了一会神。

     包顺贵说:这件事还是你的功劳,你看得远。全国都没牛羊肉吃啊,今年上面又给咱们场加了任务,四个大队都叫唤草场不够,再不开辟新草场,今年的任务就完不成了。

     乌力吉说:羊羔还小,进场还得等些时候,这几天你打算干什么?

     包顺贵毫不含糊地说:抽调好猎手,组织打狼队,集中射击训练。我已经向上面要来不少子弹,非得把额仑草原的狼害灭了不可。最近我看了牧场十年的损失报表,全场每年一大半的损失是由狼灾造成的。超过了白灾、旱灾和病灾。要想把咱们牧场的畜群数量搞上去,得抓两件事,第一是打狼,第二是开辟新草场。新草场狼多,要是治不住狼,新草场咱们也开不出来。

     乌力吉打断他:那可不成。狼造成的是损失,可灭了狼,牧场就不是损失了,就要遭大祸,以后补都补不回来。

     包顺贵抬头望了望天,说:我早就听说,你和毕利格,还有一些老牧民尽替狼说话,今儿你就敞开说吧,不要有顾虑……

     乌力吉清了清嗓子说:我有什么顾虑,我顾虑的是草场,祖宗留下这么好的草场别毁在我手里。狼的事,我已经说了十几年了,还要说下去……我接手牧场十几年,畜群数量只翻了一倍多,可上交的牛羊要比其它牧场多两倍。最主要的经验是保护草场,这可是牧业的本。保护草场难啊,要紧的是严格控制草场的载畜量,特别是马群的数量。牛羊会反刍,晚上不吃草。可马是直肠子,最费草,马不吃夜草不肥,马白天吃晚上吃,一天到晚地吃,一天到晚地拉。一只羊一年需要20亩草场,一匹马一年至少需要200多亩。马蹄最毁草场,一群马在一块地停上十天半个月,这块地就成了沙地,废了。夏天雨水多,草长得快,除了夏天以外,每个牧业点必须每隔一个多月就搬一次家,勤着迁场,不准扎在一个点啃个没完。牛群也毁草场,这牛呐,有个大毛病,每天回家,不会散着群往家走,偏喜欢一家子排着队走。牛个大体重,蹄子又硬,走不了几天,就把好好的草场踩出一条条沙道,要是不经常搬家,蒙古包旁边一两里地就全是密密麻麻的沙道沙沟了。再加上羊群天天踩,用不了两个月,营盘周围方圆一两里地就寸草不长了。游牧游牧,就是为了能让草场老能喘口气。草场最怕踩,最怕超载,超载就是狠啃狠踩。

   乌力吉看包顺贵听得仔细,就一口气说下去:还有,保护草场关键一条经验,就是不能过分打狼。草原上毁草的野物太多了,最厉害的是老鼠、野兔、旱獭和黄羊。这些野物都是破坏草场的大祸害。没有狼,光老鼠和野兔几年工夫就能把草原翻个儿。可狼是治它们的天敌,有狼在它们就翻不了天。草场保护好了,牧场抗灾的能力也就大了。比方说白灾吧,咱们牧场遇上白灾的年份比较多,别的公社牧场有时一场大白灾,牲畜就得损失一大半。可咱们场就没有太大的损失。什么原因?就是咱们场的草势旺,每年秋天都能打下足够的青干草 ,这些年又添了畜力打草机,用不了一个月就能把全场备灾的干草打足。草势旺草就高,一般大雪盖不住草;草场好,水土不流失,泉眼小河不干,就是遇上大旱,人畜都有水喝。草好牛羊就壮,这些年咱们牧场从来就没有发生过病灾。牧场生产上去了,也有力量添置机械设备,打井盖圈,增加抗灾能力。

     包顺贵连连点头说:有道理,有道理。保护草场是搞好牧业的根本,我记住了。我可以经常带干部下大队,亲自逼牧民按期搬家迁场,让马倌一天24小时跟着马群,让马群在山里转悠,不准停在一块地界上乱刨乱啃。我还要每个月检查各队各组的草场,哪个组的草场啃过头了,我就扣他们的工分。哪个组的草场保护得好,我就要给他们发重奖,给他们评先进。我用部队严格管理的方法,我不信管不好额仑草原……可是依靠狼群来保护草场,我还是想不明白。狼有这么大的作用吗?

     乌力吉见包顺贵真像是听进去了,脸上露出了笑容,继续说:你真不知道,一窝老鼠一年吃的草比一只大羊吃的草还要多,黄鼠秋天还要叼草进洞,储备半年多冬季的吃食。我在秋天挖开过几个鼠洞,里面有几大抱草,还全是好草和草籽。黄鼠繁殖能力最强,一年下四五窝,一窝十几只,一年一窝变十窝。你算算一窝黄鼠加上小窝变大窝,一年要吃掉多少只羊的饲草?野兔也一样,一年下几窝,一窝一大堆。旱獭獭洞你也见过了,旱獭能把一座山掏空。我大概算了算,这些野物一年吃的草,要比全场十万牲畜吃的草还要多几倍。咱们牧场这么大,面积相当内地的一个县,可人口只有不到一千人,要是知青不来的话,全场的人口连一千都不到。就这么一点人,要想灭掉几百万的鼠兔旱獭黄羊能办得到吗?

     包顺贵说:可是这一年多我没见着几只野兔,除了场部附近老鼠比较多,别的地方我也没见多少黄鼠啊,獭子獭洞倒是见了不少。就是黄羊太多了,上万只一群的大黄羊群,我见着过好几次,我还用枪打死过三四只呢。黄羊倒是一大祸害,啃起草来真让人看着心疼。

     乌力吉说:额仑的草场好,草高草密,把黄鼠和野兔都遮住了,你不仔细看是看不见的。到了秋天你就能见着,草原上到处都是一堆堆的草堆,那是黄鼠的晒草堆,晒干了再叼进洞。黄羊还不算最厉害,它们光吃草,不打洞刨沙。可黄鼠、野兔和旱獭,它们又吃草又能打洞又特别能下崽,要是没有狼群,用不了几年这些野物就能把额仑草原吃光掏空,整个儿变成沙地沙漠。你要是非要可劲打狼,再过三五年你这个主任真就当不成了。

     包顺贵嘿嘿一笑说:我只知道猫抓鼠,鹰抓鼠,蛇也吃鼠,可从来没听说过狼会抓鼠。连狗拿耗子都是多管闲事,狼还会管那点小事吗?狼是吃羊吃马的,老鼠这点肉还不够它塞牙缝的呢,狼怎么会抓老鼠吃,我真的不信。

     乌力吉叹道:你们农区来的人就是弄不清这件事,你们要是不调查研究,真要误大事。我是在草原长大的,我太了解狼了。狼是爱吃牛羊马黄羊这些大家伙,可是牛羊马有人看管,弄不好吃不着牛羊还得把自个儿的小命搭上,黄羊腿快也不容易抓着,比较起来就数黄鼠好抓。从前草原上的穷人,在荒年的时候也是靠吃鼠肉活命的。我小时候当奴隶,吃不饱的时候也常常抓黄鼠吃,草原黄鼠个大肉肥,小的有一扎长,二三两重,个大的有一尺长,一斤多重,吃上三四只就能饱。抓多了吃不完,就剥了皮,晒鼠肉干,也很好吃,还可以储存。你要是不信,等有空了我抓几只烤好了让你尝尝,那肉又细又嫩,当年苏武,还有成吉思汗,在草原上都吃过鼠肉的。

     包顺贵面露窘色。乌力吉不看他,只管说下去:有一年,一位领导到边防站视察,他是广东人。那天我正好到边防站谈军民联防的工作,他问我草原上的大鼠好不好吃,我说很好吃,他一听就说今天中午不吃别的,你们就拿鼠肉招待我吧。我带了一个牧民民兵到草地上找了几个大鼠洞,又提了水桶往里面灌水,不到一小时就抓回来十几只大鼠,鼠皮一剥就是一身的肥白肉,那位领导一看就说好,中午我们三人美美地吃了一顿烤鼠肉,把全站的官兵都看傻了,闻着香就是不敢吃。那位领导说,草原干净,草更干净,吃草原上的青草和草籽长胖的鼠也最干净,他还说这是他吃过的最香最好吃的鼠肉,比广东的鼠肉好吃多了。要是拿到广东去卖,非抢疯了不可。可惜广东太远,火车上不准运活鼠,要不然每年内蒙古可以向广东提供多少活鼠啊,既可以帮助草原灭鼠,又增加一笔大收入,还可以给广东增加高级肉食……

[下一页]

©Boxun News Network All Rights Reserved.
所有栏目和文章由作者或专栏管理员整理制作,均不代表博讯立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