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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太红:诗人之死
作者: butaihong
2004年11月15日
上世纪六七十年代是一个反叛的年代。中国的红卫兵在造反,这似乎不是孤立的政治事件,美国的嬉皮士也在造主流社会的反。日本也有文化大革命,街道上的游行队伍竟然也举着毛泽东的巨幅画像。这里面恐怕有些哲学思潮和社会现实的因素。无需重述中国造反的历史,《中国底层访谈录》里几个地下诗人的经历已经足够证明了,美国青年的造反,从《失败之书》里也可以看到,也同样是诗人的经历体现的。无独有偶,这两本书的作者又都是诗人,前者老威,后者北岛,他们在中国是否相识并不重要,却都由弄诗歌而写散文,个人经历和目前的状况亦相映成趣。
当北岛在纽约的街头穿梭,一个一个地方赶去朗诵诗歌,会见他的诗人朋友,聚餐,喝酒,这本身已经不是诗人的反叛行经了。纽约是个骄矜冷漠的社会,它拒绝一切没有成就的人融入,无论是金钱的还是名望的,所以街道上总有很多边缘人在匆匆穿梭,毫无礼貌,第五大道的名店,时代广场的广告牌,映入他们眼帘却视而不见。但这个社会还是有整合力的,很多人都屈从于它的势力,改变着自己的人生。当诗人的轨迹试图和这个城市对接的时候,诗人已经不复存在,北岛就是样子,他在逐渐变为一个诗歌活动家,而不再是诗人,开始写他的散文。他说生活需要的是散文。他的散文是一个诗人心灵漂泊的感受,是一个中国诗人融入纽约这个城市的轨迹,有些空灵,有些浮泛。一个个生活场景,一个个艺术圈的朋友见面,这些不是美国人的生活真相,也不是中国人在美国的生活真相,他端着诗人的架子,幽幽地感受着半真半假的生活。纽约据说有三十万华人黑户,那是最底层的现实生存和蜗居者,而北岛带着复杂的心情行走在朝向诗歌朗诵会的路上。
而老威,这个脑后有反骨的,有些无赖的老牌地下诗人,也在中国西南一隅过着半艺术半生存的动荡生活。他和中国一些进入不了文学史的文人喝酒骂娘,吃小火锅,打架斗殴。不只是文人,流氓恶棍、杀人犯、叫花子,都成为他的接触者访谈者。他在传递一些底层的呼声,有时候带着忧愤。反叛诗人和现实的抗争者并不完全矛盾,可他年龄也大了,眼光在逐渐从艺术折回现实,对社会问题的关注显然过多地占据了诗性灵感的空间,他也不再是一个纯粹的诗人了。诗歌不可能成为一个人的进身之阶,可是却能划定生活轨迹的趋向。当北岛的诗集在中国一版再版,他的诗名如日中天的时候,老威仍混迹于生活底层,艺术成就的差别,至今仍规定着各自的生活走向。
诗人之死,在海子是写诗的灵魂和肉体一并泯灭,他画了一个圆满的句号,所以我们可以毫不迟疑地把他叫诗人,不用再附加散文家、小说家、学者之类的名头。这是一个孤峰,刀削出来的,矗立在广阔的平原上。而诗人的另外一种死法,是逗号,拖着一条尾巴,渐渐隐没在世界的虚空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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