博讯暂停广告播放,正和广告商调查,谢谢理解。 [发表评论] [查看此文评论]    廖亦武作品选编
[主页]->[独立中文作家笔会]->[廖亦武作品选编]->[《证词》附录:狱中信4]
廖亦武作品选编
·《证词》选载之五十九:守法百姓大热天参观一次监狱如过节一般
·《证词》选载之六十:政府通过监狱把政治犯改造成畜牲和野兽
·《证词》选载之六十一:“刑具的作用是强迫犯人思维”
·《证词》选载之六十二:我狂吼一声撞开检察官踢碎玻璃窗迈向虚空
·《证词》选载之六十三:反铐二十四天终把我整成了软骨头
·《证词》选载之六十四:抢劫杀人死刑犯毛胜勇
·《证词》选载之六十五:死刑犯等候点名上路比一百年还漫长
·高氏兄弟:再访上访村
·寻访北京上访村
·北明专稿:不成句的话──《证词》读后给廖亦武的信
·盗墓贼田志光
·余放:成都查禁书市 项庄舞剑意在《证词》
·骚可骚,非常骚
·石之瑜(台大政治系教授):吞痰喝尿的理性
·底层问答
·康正果:老威的箫和啸
·无声的呐喊
·唐晓渡:致本书作者的一封信
·盲人作家张紫葛(上篇)
·盲人作家张紫葛(下篇)
·康正果:破碎的受难——试论廖亦武从诗歌躁动到底层勘探的书写历程
·脸:图片
·金缕曲——读廖亦武先生《中国底层访谈录》
·残疾妇女贾凤珍
·醉鬼的流亡
·法轮功练习者陈氏
·两封旧信
·不太红:诗人之死
·古原:文以载实——读廖亦武的《中国冤案录》(2001-2003)
·《中国冤案录》选登:1970年的十三个犯人的死刑判决
·《中国冤案录》选登:被抄家者廖亦武
·《冤案访谈录·民刊《野草》主编陈墨(上)》
·民刊《野草》主编陈墨(下)
·台胞唐存理
·间谍教授谷正
·六四画家武文建
·思想犯李必丰(上)
·台胞唐存理 (下)
·思想犯李必丰(下)
·六四难属吴定富(下)
·六四难属吴定富(上)
·土改受害者张进谦(1)
·土改受害者张进谦(2)
·土改受害者张进谦(3)
·土改受害者张进谦(4)
·土改受害者张进谦(5)
·疯狂的石鼓
·一个人的十八天
·土改受害者和瑞尧
·记忆随风而逝
·向南,再向南
·土改受害者康朗罕(上)
·土改受害者康朗罕(下)
·致重庆市公安局,涪陵区人民政府、检察院、人大的举报信‎
·答案随风而逝
·基督教传道人王子胜
·土改受害者郭正洪
·基督教传道人王子胜(下)
·老基督徒王子胜-事故及后果
·土改受害者杨自海
·土改受害者杨品英
·退休政府官员苴公
·土改受害者胡成章一家(上)
·土改民兵何秀元(上)
·土改民兵何秀元(下)
·土改受害者胡成章一家(下)
·土改工作组组长陈文高(上)
·饮食老包
·土改工作组组长陈文高(下)
·土改受害者朱家学 (一)
·寻访未遂
·第三次寻访未遂
·谁值得他们如此重视?
·土改受害者朱家学(二)
·谁值得他们如此重视?(二)
·谁值得他们如此重视?(三)
·土改受害者朱家学(三)
·职业讨债人老曾(上)
·职业讨债人老曾(下)
·纳西族东巴和君(上)
·纳西族东巴和君(下)
·望外的动机
·大地震记事(1)
·记忆随风而逝
·大地震记事(2)
·大地震中死里逃生者杨文昌
·廖亦武成堆的信札无法送到死者手中——为“天安门母亲”网站开通所作
·大地震纪事(3)
·大地震纪事(4)
·大地震记事(5)
·《最后的地主》选登——贫农酒鬼余金元(上)
·《最后的地主》选登——贫农酒鬼余金元(下)
·大地震记事(6)
·死里逃生者杨文昌
·大地震纪事(7)
·大地震记事(8)
·大地震记事(10)
·大地震记事(11)
·大地震记事(12)
·廖亦武:大地震记事(13)
[列出本栏目所有内容]
欢迎在此做广告
《证词》附录:狱中信4

   1991年2月9日
   

鸟羽:

   
   今天是少有的好天气,筛子般透射到湿墙上的阳光斑点又大又亮,令人眼馋,犯人们争抢着把脑袋挤进只有锅盖大的斑点网里,还差点为这点碎太阳打架。我在一旁幸灾乐祸地笑,还挑唆道:“你们是真打还是假打?真打我就去放哨。”

   
   一个诗人的情绪总受天气左右。昨晚月亮大得连监舍里也能感觉到。邻铺自称中医的老犯人教了我一套防止阳萎的睾丸保险操,即用五指搓阴囊,象旋动健身铁球一般,左右手各一百下。我观摩学习了十分钟,刚把手伸进档内要亲自操作,一道雪亮的手电光哗地罩定我那个部位:“又叫我逮住了!”兜头劈下一个洋洋得意的焦雷。
   
    “你逮住了啥?”我眯眼迎着那光问。
   
    “打手虫!严重违规,看老子今晚不收拾你个流氓!”
   
    “自己长的东西,摸两把也违法?”
   
    “你,你也叫诗人?卵人!”
   
    那黑心烂肺的胖子居然就这样便宜了我。“全是因为天气好,”同舍犯人们都说。碰巧我执深夜三至五点的死犯班,但见月光同哨兵几乎嘴对嘴。
   
    这个辛酸的笑话将来能讲给妙妙听吗?在她结婚之前是肯定不能讲的。“毕竟都过来了,”年老体衰的廖胡子叹息道,智利诗人聂鲁达在彼岸喊:“我承认,你也历尽沧桑。”
   
    孙律师我见着了,但愿他能在法院来人之前再找我一次。我坚持去年的意见,请唐晓渡作我文学方面的辩护律师,孙律师为什么不同意?又为什么不把话讲透?开庭时有个朋友在庭上为我说话(起不起作用无所谓),我会振作一些,要不真成“人民公敌”了。
   
    起诉书我收到了,错别字连篇,居然把“反革命“写成了“反各名“,还有什么“气焰嚣张”啦,“反动透顶”啦,我差点以为文化大革命又要爆发了,周伦佑和蓝马反文化,这下可找到标准文本了,“反革命”可以写成“反各名”,“我们哀思”为啥不可以写成“我们埃斯”?
   
   更可笑的是,起诉书指控我“为六·四暴徒扬幡招魂”,既然政府否认天安门死人,那来扬幡招魂之说?重庆检察院太反动了。
   
   坐次就这样排定,我为首,苟明军为尾(戴迈河、曾磊另案处理)。倒霉的小苟!才犯反革命窝藏罪被关押三个月,又因出资两百元招待我们而身陷囹圄。
   
   我那是在为政治坐牢,纯粹是专政机器容不得艺术家。“关起门大狗”有啥意思?我既然是疯狗,就应该撵出国门去害外国人。不敢相信我还头脑健全地活着。每天清晨,当我被尖锐的铃声刺醒,心中都十分感激上苍还让我继续活在世上,能吃能笑,大便也畅通无阻。多么纯洁的海子!诗写不下去就卧轨自杀,和他相比我是太不要脸了。
   
   
   
    手边杂志里有加西亚·马尔克斯的文章,他起誓说《百年孤独》中的每个细节都是现实,拖猪尾巴的婴孩;人的断臂浮上亚马逊河的某个港口;一个被推翻的总统被关在兽笼里,他的邻居是一头饿了三天三夜的狮子。最后他讲,某国一座山城突然爆发了百年不遇的泥石流,顷刻毁掉了所有的建筑和居民,然而,当求援飞机赶到,却在翻腾哆嗦的混沌中发现了一只活手。这全城唯一的辛存者也是全城唯一的囚犯,他幸免的原因是因为囚室过分牢固。
   
    重庆为什么不来一场泥石流?

©Boxun News Network All Rights Reserved.
所有栏目和文章由作者或专栏管理员整理制作,均不代表博讯立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