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狱中诗——

   　　　　　　　　　让我坐进角落

   　　　　　　　　　在臆想的祈祷间里

   　　　　　　　　　用反铐着的双手

   　　　　　　　　　为你划个十字

   　　　　　　　　　妙妙，我的女儿

   　　　　　　　　　探头探脑的小东西

   　　　　　　　　　我每天从灰尘里吃你

   　　　　　　　　　水泥天窗一块块分裂月亮

   　　　　　　　　　我看见你

   　　　　　　　　　　从那迷蒙的山峦或马鞍

   　　　　　　　　　利斧般下坠的骑手

   　　　　　　　　　以瞬间的更痛砍我

   　　　　　　　　　断臂

   　　　　　　　　　我这两只血如泉涌的船

   　　　　　　　　　今夜向何处漂泊

   　　　　　　　　　有船就有水

   　　　　　　　　　水！水啊

   　　　　　　　　　水关不住

   　　　　　　　　　镣铐锁不往

   　　　　　　　　　水是拳头、皮靴、绳索、

   　　　　　　　　　　棍棒揍不趴下的

   　　　　　　　　　水

   　　　　　　　　　生性滑头的物质

   　　　　　　　　　车轮战术攻不克的口供

   　　　　　　　　　无法判刑的罪犯

   　　　　　　　　　水啊

   　　　　　　　　　半透明的舞蹈

   　　　　　　　　　自由舒张的形体漫过

   　　　　　　　　　君王之刀

   　　　　　　　　　犹如女人把男人淹没

   　　　　　　　　　使人生锈

   　　　　　　　　　化为乌有

   　　　　　　　　　乌有

   　　　　　　　　　煎熬我女儿的羊水

   　　　　　　　　　淌自宇宙的内脏

   　　　　　　　　　及层层叠荡的起源之钟

   　　　　　　　　　嗡嗡回响的铁门凝满了泪滴

   　　　　　　　　　锈迹斑斑

   　　　　　　　　　象祖父下葬已久的脸

   　　　　　　　　　当牢笼沉入河床

   　　　　　　　　　一串串孩子

   　　　　　　　　　会不会

   　　　　　　　　　　顶着光闪闪的鱼草爬起？

   　　　　　　　　　我的女儿

   　　　　　　　　　你咀嚼着的河泥里

   　　　　　　　　　是否有爸爸的惨叫？

   　　　　　　　　　（1991.7.1）

   　　　　　　　　　水灾

   　　　　　　　　　水灾在《人民日报》上泛滥　　　　　　　　　我们逐字逐句地学习、悔罪　　　　　　　　　然后加班加点劳动　　　　　　　　　仿佛灾区人民的痛苦　　　　　　　　　是我们造成的

   　　　　　　　　　于是饭钵越换越小　　　　　　　　　南瓜汤，象黄河母亲的奶　　　　　　　　　把我们喂养得两眼发直　　　　　　　　　死刑犯已经扶着墙走路　　　　　　　　　而我根本不打算走路

   　　　　　　　　　尽最大可能　　　　　　　　　憋屎憋尿　　　　　　　　　让排泄的冲动象日本兵　　　　　　　　　越逼越近　　　　　　　　　这样饥饿才能战略性转移

   　　　　　　　　　可拉锯战仍在进行　　　　　　　　　绝不能失守　　　　　　　　　绝不能让虚汗胡乱淌出来　　　　　　　　　因为汗水里　　　　　　　　　有晕腥和盐　　　　　　　　　太可惜了　　　　　　　　　汗水不能回收解馋　　　　　　　　　我们见到的唯一的肉　　　　　　　　　是蛔虫和老鼠　　　　　　　　　连亲爱的蜘蛛、蚂蚁和蟑螂　　　　　　　　　也在水灾中举家迁徙了　　　　　　　　　还能说什么呢　　　　　　　　　口水也是宝贝啊

   　　　　　　　　　（1991.4.2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