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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笠自选诗(Li Li,1961-)
出生于上海,1988年移居瑞典,并开始瑞典文诗歌创作。第三部诗集《逃》(1994)是他的成名作。瑞典《每日新闻》书评认为,这标志着“他开始创造瑞典诗歌”。女诗人兼评论家斯特吕姆评价他是“一位意义重大的诗人!”他的作品把中国传统的诗歌技法和瑞典现代的分析理念结为一体,词语冷峻,意象缜密,具有荒诞幽默。主要作品还有《归》(1995)等。
嘟哝
1
没什么。是风
撞碎了窗子
它阐述
“之间”是什么:
孤绝,焦虑
手触摸玻璃
也摸到冰河
冰上的渡船
2
石头。我看见
长毛的胎儿
最好是闭眼——
既不见苍蝇
也不见玫瑰
等车的孕妇
用一块尿布
遮住维纳斯的脸
3
梯子伸向云朵
火车在爬
门打开。脚
上下迁移。但
影子不变,就像
车站的名字
和车里的声音:
“什么时候?哪里?”
4
哦,逃向遗忘!
眼睛顾盼
碰到的总是
诱惑—— 山洞
峡谷。树
在湖心闪耀
谁模仿树
就立即变成泡沫
5
继续用刀
劈砍流水,继续
抚摸墓碑 ——
诚实的面具
在墙与墙之间:
风冷冷低语:
“你是你和
另一个人的地狱!“
给一个金发女郎
我向你走来,你握住我伸出的手
谈话时别盯视我眼睛
那里是夜,隐藏的暴力
那里是墙,堆积千年的尸体
别在我伞在你头上打开时说“爱!”
我会沉默,盯视雨中冒烟的车尾
吃饭时,别把酱油倒在米上
我会皱眉,想到雪上的屠杀
别先脱。脱!假如你定要展示
肉体的孤独。我会喊:啊,大海!
别谈将来,谈现在!我会激动
指着脖子结巴:“这里,是死亡的根源”
别说你名字。它不会改变历史
夏娃,玛丽,一旦触及他耳膜
就变成嗷……啊……哇……咿……
它根本不懂,就像中文对你
你的名字很快被遗忘,或混淆
埃玛变成挨骂,安琪变成暗妓
而呕心——你吻过的那手
会继续抱你,就像你登过的长
雪
1
不是苹果花落。是死者的怨恨
它们扑向坑洞,医院
让医生穿行雪白走廊
把“救命!”声卡在干热的喉口
2
这雪必须铲掉。轮子打滑。车祸
最好离开这里,或反抗——
在地上洒盐。铲子下
低语轰鸣:“用更多的恨!”
3
我在雪人胸膛点燃蜡烛
一道伤口——豹的目光
从栅栏后逼近。你说:
“我看见胎儿在雾中飞舞,消融
4
我低头走着。飞舞的唾沫
教我学会生活:哆嗦。沉默
当阴沟喷吐我吐出的哈气
大街用更大的静卡住我喉管
再来一遍
欧菲丽亚在月光的水上漂浮:
—— 我找到了我,一本翻烂的书
反抗已化成一棵棵霉点
岸上,哈姆雷特拼命鼓掌:
——我拍手,证明雪白的牙齿
把星光播入了发情的土地
欧菲丽亚的声音在越变越轻
——我学会了忍受。烤架上的焦味
是拯救我的远方寺庙的香炉
哈姆雷特停止击掌,凝视深渊
—— 这些水泡若不是复仇的拳头
就一定是笑声:“让我再死一回!”
1993年,2000年翻译修改
上海文艺出版社(1998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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