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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着1971年9月13日响彻在蒙古人民共和国温都尔汗荒原上惊天动地的爆炸声,一批在政治舞台上蹦跳一时的人物,如同秋风中的落叶销声匿迹了。 直到九年之后,他们由法警挽扶着出现在法庭上,人们才知道他们还活着。 “九年啊!”图们将军说,“正是这九年的风云变幻,才使林彪反革命集团案落上复杂的尘埃。” 我们抛开时间的因素,我们将以探访的方式迈入人们久已渴望的抽象而又富有戏剧性的历史,这自然同江青联系在一起。 1971年9月8日,距离林彪和叶群生命最后一刻越来越近时,叶群如同困兽般地在室内焦灼万分。她拿起了专线电话。 林彪在北戴河的这栋别墅,本来就属于中共中央办公厅疗养院了一部分。多少年后,成为齐齐哈尔铁路分局职工疗养的招待所。楼前照相摊前有一个“林彪楼”的小木牌,它给小摊小贩们带来惊人的利润。 这栋楼过去有接通中央首长的专线电话。 叶群拿起话筒靠近在耳根下思索片刻,把话筒提到耳朵上。让声音优雅的接线员接江青同志。 “哦,是小叶呀……” 很快,对面传来洪亮、单薄并带有男人般节奏的声音,据说这种声音同年轻时念台词有着一定关系。 江青年轻时有一段舞台艺术的历史。 “林彪同志向您致以热情的问候,他说很关心您的身体啊?”这是叶群与江青一个品位的声音。世界上肯定有与念台词一脉相通的东西。 “好!好。代我问林副主席身体好……” 三句话没过,江青使抱怨起北京这九月的天气温度还没降下去,空气太闷,工作太多。 叶群在电话另一端睁大眼睛,竖起耳要捕捉着她感兴趣的东西。她从江青讲话的语气、气氛中好像获得了某种安慰。 “江青同志呀,您可要保重哟。……”转念,她告诉江青,她和林彪给她送去了西瓜。“这是好西瓜,入夏以来我最爱吃这个品种,您一定喜欢的……” 两个不同几响的女人喋喋不休地互谈了一阵。通话接近尾声时,江青想起、也估计到近来林家的困境,亲切地说道: “告诉林副主席啊,不要担心!” 9月12日晚,江青在颐和园这座由慈禧太后用海军军费建造的御花园的别墅里,欢快地批发着星期天下午的寂寞。 桌上摆的点心和水果中,便有林彪让人送来的西瓜,它放在醒目的位置上。这些西瓜刚从温水中取出来,江青吃不了冰镇的东西。她似乎兴致很高,叫来服务人员和颐和园的个别工作人员,让人把西瓜切成一片一片地分送到各人的手上时,温和地说: “林副主席给我送来这些瓜,我给你们每人分一块,这是林副主席关心我们的象征吔!” 江青说这句话时,没想到林彪——她的同盟者已决定登机逃跑了。 几个小时后,正当这个到夜间便精力充沛的女人准备折腾一番睡觉时,她的办公室接到一个请她到人民大会堂去开会的电话。 …… “丁零零,丁零零……” “喂,你是谁啊?” “大丈夫喜不形于色”是邱会作信奉的格言。昨晚,他和老婆胡敏、亲家母在一起,庆祝大孩子生了女儿,多喝了几口酒。他好酒,加之近来在政坛上出现了他有生以来第一次感到心惊肉跳的事,这对于爱喝喜酒、爱喝闷酒的他来说,是一个极好的机会。他吃安眠药上床,电话铃响使他有一种厌恶之感。但他在一瞬间就转过念来,敢在这时给他打电话,而且直通到卧室,绝非一般人和寻常之事。 “是邱部长吗?”对方用极有礼貌的语气,通把了自己的姓名。然后说:“总理要我报告您,人民大会堂有个重要会议,请您现在就去。” “知道……知道什么内容吗?” “很抱歉,我没有打听。” “嗯,我这就去。这就去……” 空荡的大街上,除了那种山谷古堡似的静谧,就是用黑墨白灰刷成的“打倒死不改悔的走资派×××”、“反修防修”、“千万不要忘记阶级斗争”和一系列“伟大、正确、光荣、领袖、舵手、万岁、万寿无疆”等的标语口号迎面扑来。 邱会作疲倦地坐在红旗轿车的后座上,心里盘算着究竟是什么会议呢?听说,周总理、黄永胜等人在人民大会堂修改政府工作报告,难道与此有关?不像,这也不用半夜三更临时通知开会呀? 会不会是前不久庐山会议的事?不。是不是林立果这小子闯了什么大乱子?是不是林帅……想到这里,他打了个寒噤! 几个小时前,就在邱会作夫妇同亲家母一同举行家宴的时候,叶群还从北戴河打来了电话。她说给女儿林立衡打了个电话,说了说房中之事,顺便祝贺他有了孙女,还称赞他给孙女的名字起得很好。 邱会作想到这里心里平静了许多。他此时还不知道这么多年来,叶群对她和林彪的“四大金刚”也是因人制宜,分别对待的。他想如果叶群那边有事,她不会有闲工夫扯这些婆婆妈妈的事。只要林立果和北戴河这两摊子不发生八级地震,庐山那笔旧帐,都说腻了,没有什么大不了的。“天下本无事,庸人自扰之”。他自我安慰着下了车。 在人民大会堂门口进门,由一名女服务员把他引进会议室。 他看见李作鹏歪歪倒倒地进来,在他身边坐下,便小声问: “知道什么事吗?” 李作鹏正欲说,朱德拄着拐杖进来。他知道毛主席就在旁边屋里休息,望了望,坐了下来。 待朱德和其他人坐定,李作鹏才小声说了句: “可能北戴河出事了。” “嗡”地一下,邱会作好像灵魂从头顶飞了出来。 工夫不大,周恩来从里间走了出来。他那剑眉下犀利的目光扫了一下在座的人,在李作鹏和邱会作这个方向停顿下来,凝重地说: “今天晚上发生的事,你们几个不会感觉到突然吧?!” 会场紧张得几乎令人窒息。空气凝滞在这华雅的空间。 只有朱德的拐杖在地板上发出“冬冬”的声音,他大声而又气愤地骂着其他人似明白非明白的话。那些话让人惊恐不已。 突然,周总理提高声调,语气里带着愤怒和蔑视: “林彪跑了。他坐飞机跑了!” 会场反应千奇百怪,每个人的面部像脸谱店陈列的脸谱。 这时,一声尖叫在大厅里响起,像把刀片划开凝滞的空气。这是江青的声音: “林彪是个镇压我的人。我一向是同他斗争的……” 在后来的日子里,江青一直重复着这几句话,几乎有些病态地逢场必提。 一次,江青出现在广东的一家宾馆。在那座生机盎然的城市里,空气新鲜,还容易搞到她喜爱的香港片。 温馨的夜色中,她吃了对健康攸关重要的鸡汤、汽锅鱼和别人向她介绍多吃能维护房中之事的鸽子肉。她边剔牙齿,边向陪同她来休假的人们讲起林彪如何如何地迫害她。她不假思索,口若悬河地说: “你们知道吗?他在我食物中下毒;他指示一家制片厂用浅红色的显影破坏我的业余摄影;他派来的破坏分子在1971年曾折磨我和毛主席,以致我们不得不从中南海的住宅搬出来住在一家饭店里。” 说到林彪用疲劳战术拖垮她的身体时,她弯腰按摩着自己的踝关节。她并且大胆地提出,所有阴谋反对毛主席的人中,以林彪最阴险,最野蛮。 这一种旧式的表演,是女演员的职业作风和多疑型精神病的绝妙混合,是“此地无银三百两”。 因为她的存在和表演,给对林彪反革命集团的认识带来长达十年的阴影…… 1971年9月24日,黄永胜、吴法宪、李作鹏、邱会作被带到顺主县卫戍区某师师部。 那是一座城堡式的老兵营。 高大的门楼下有一条笔直的马路连接一条十字交叉道,十字交叉的道路斑马似的四射兵营的深处。营房像子母雷般地挂在马路四周。在兵不营最深处的几栋房里,住着黄、吴、李、邱和看管人员。对他们的看押是保密的。他们各有自己的房间。但失去了相互交流和往来的自由。 “9•13”之后,与林彪集团有关的人员几乎收审在全国各地。许多人比黄、吴、李、邱隔离得更早。 对今天的人们来说,现代化的信息已使人们对林彪从山海关飞机场起飞后的一切似乎再明白不过了。但在当时,林彪飞机的飞行目的、飞向何处、将在哪里着陆以及着陆后可能发生的一切,对密切注视这件大事的周恩来来说仍是一个谜。9月14日上午,外交部还在召开会议讨论“怎样落实周总理指示”,统管成千上万外交官的外交部长姬鹏飞主持会议,商量应急对策。经过反复商量,对林彪出逃作出四种判断: 一、由林彪出面公开发表叛国声明; 二、由林彪或其他人通过外国广播、报纸发表讲话; 三、林彪暂不露面,也不直接发表谈话,由外国通讯社客观报道林彪到达某国某地; 四、暂不发表消息,以观国内动静。 针对四种可能提出四条应变措施。这四条是极为上策的以静制动的方针。它既制国外的动,更制国内的动。这是一群高级幕僚人物开动中国人睿智大脑的产物。 当时,中国最大的担心是国内乘机而乱上。所以,它颇得周恩来的苟同。 时间延长到9月14日下午,周恩来才得到外交部转来的中国驻蒙古大使馆用封闭多年的线路发来的报告: 9月13日凌晨三时,中国民航天256号三叉戟坠毁在蒙古温都尔汗附近一个矿区的南十公里自,乘员八男一女死亡。 嗣后,中国才转向国内林彪集团的收捕。 林立果在逃跑前,打电话给北京军营的那帮盟友,告以南逃不成,拟迅速北上。 就在林彪的飞机折戟沉沙的时候,空军司令部办公室副主任周宇驰、空军司令部办公室副处长于新野、空军政治部秘书处副处长李伟信从北京郊区的沙河机场搞到一架直升飞机,也向蒙古方向逃跑。 周恩来得到报告后,迅速下令派战斗机拦载,绝不能让它飞出国境。 后来,直升机飞回。周恩来下令迫降,如飞进城区就坚决打掉。 本来,吴法宪是下令打掉的…… 但是,飞机在13日上午在怀柔县迫降了。 飞机驾驶员陈修文是这群人的反对者,他利用机上人员对飞行航线不熟,机警地盘旋飞回,被乘载者开枪打死。 直升飞机迫降后,周、于、李及另一驾驶员陈士印见大势已去,决计自杀。周宇驰他们提出了两种方式,一种是互杀,一种是自杀。结果都选择了后者。四人把枪都对准自己的脑袋。随着周喊“一、二、三”,呯!呯!呯!三声枪响,地上只躺下两具尸体,狡猾怕死的李伟信假惺惺地向天打了一枪算是已经自杀,陈士印根本就没有开枪。 机场草丛里静得连一只蚂蚁行动的声音出清晰可辩,李伟信和陈士印对视了一阵,连飞机上的机密文件和美钞都不顾了,便不约而同地向荒草深处跑去……远处是军营和持枪的军人们。 林彪集团中,李伟信成为最早被捕的成员。 无独有偶。12日下午,在空军第二高级专科学校待命的空军队部情报技术处副处长王永奎、空军办公室外事秘书陈伦和、空司雷达兵部副部长许秀绪、空司管理局副处长兼汽车队队长王琢等人接到林立果、周宇驰要他们南逃广州的命令。他们待命到12日深夜,却杳无音讯,认为林立果可能已到广州了,便决定乘火车到广州会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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