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博讯暂停广告播放,正和广告商调查,谢谢理解。 [发表评论] [查看此文评论] 林彪 |
| [主页]->[博讯文坛]->[林彪]->[第十章 在中央文件和法律之间(1980年6月•北京西直门)] |
|
审判将推迟进行。 图们好像有这种预感。是何缘故?说不清。直到多少年后,他才明白,那是一个执法人员的直觉构成的连锁反应和理性思维。 1980年3月17日,中共中央书记处会议讨论《关于审判林彪、“四人帮”两案问题的纪要》,已基本上确定了审判“两案”的日期:四、五两月准备,六月初开始,七月底五届人大三次会议前结束。 消息传达下来。图们的这种预感不是很明确,他只是感到有些急促和不安,朦胧中觉得可能发生点什么事情,却想不到审判将不能如期进行。 也许只有负责起诉书起草工作的人才如此敏感…… 那是六月份的一个星期天,七彩的日光和七彩的街市构成了极和谐的色调。图们还在西直门招待所编号为“2”的一个套间里逐一对照着起诉书上的罪行和罪证。星期天不属于他,也就不属于起诉组的其他人。 其实,整个办公室的人,早已没有了星期天的概念。对于外人来讲,这些办案人员对时间占有的最好的办法,那就是办案本身。在总政两位领导人身上,这种体现最为明显。黄玉昆和史进前副主任都是属于毫无其它嗜好的人,包括下棋、打牌和在一起东拉西扯说闲话。他们每天的工作和“娱乐”就是汇报、研究、思考……这些听来似乎生硬的东西已溶进了他们生命长河里每一具体的时空。 图们早晨起床不久,就接到黄玉昆副主任的电话。 “到广州去调查的同志回来没有?” 这是黄副主任在等广州方面的调查结果。图们把情况作了回答。 电话那一端又问:“给黄永胜的那袋东西送到没有?” 图们知道这是指叶群在北戴河逃跑之前,给黄永胜送的一袋东西。 作为一个办案人员,不仅要熟悉政策,熟悉法律,熟悉背景和熟悉业务,更重要的要熟悉案情中的每一个细枝末节。图们的脑子像台计算机一般贮存了与案子有关的所有东西。 “送了。” “黄的态度怎么样?他看了没有?” “看了。他的态度只有王飞知道。王飞现在得了精神分裂症……” 这个星期天的序幕,就这样拉开了。 自从办公室正式成立,进驻西直门后,图们便肩负起秘书组和宣传组的领导任务。这两摊子都是繁重而复杂的任务,几百号人的吃、住、行,都将由他负责。他一边周密安排,一边让人举荐,从某军调来一位懂行的干部,终于使这项工作得心应手,而且能抽出更多的精力放到起诉书上面。 起诉书的每一字、每一字都经过了不知多少人的“挑刺”和从堆积如山的材料中的精筛细选。但是,现在还不够成熟。现在是临近原来计划审判的日子,他感到审判的日子已到却还这般平静,肯定与起诉书有关。他要组织大家再修改一次。 “唉哟——”当他把双臂放到桌上准备伏案工作时,右臂一阵剧烈疼痛让他叫出声来。他只感到一股气从心脏部位直通臂部。整个臂在剧痛之后麻木得像根木头似的。只有几根细丝像针一般一下一下地刺痛着心脏。这是他前一段劳累的结果。本来就有心脏病,医生给他开了半年的“全休”,他也顾不上休息,边吃药边工作。集中到西直门后,中药停了。刚开始那阵,只感到臂有些麻木,他以为是握笔太久了,经诊断又患了肩周炎。所以每天六点一起床,就散步到西直门立交桥那块地方去。 有一次,他疼痛的叫声惊动了门外一个公务员,是个十八、九岁的小伙子。他推门进来,见图们肩靠在桌上,一条臂垂在那里动弹不得,便知他是老毛病又犯了。小伙子每天批扫卫生时,见他桌上摆着药瓶,便一路小跑着把药找来,图们在他的帮助下,吃了几粒止痛片,并慢慢使这条臂活动起来。 图们按摩着自己麻木的右臂。人过半百忽然有了许多幽思和感触。解放后。图们先后在中央公安学院、中央党校学习政治和专业知识,却未得到应用专业知识的机会。直到今天年过半百之后,仿佛是历史的安排也是历史的机遇,让他来参与和处理这事关千万人、千百万人民的大事。想起那些死去的战友,想起那“文化大革命”的祸首,想起这人生舞台上一场善与恶、美与丑、欺骗与真理的永不谢幕的大戏,他突然感到时光是一个极为美好的东西…… 在办公室整理资料的起诉组其它人员,听公务员讲到他的病情,纷纷劝他去请医生看一看,但他却像没事似地用左手把右臂放到桌上,招呼大家一起来研究起诉书上的事情。 图们大概就是这样一个人。在旁人、在亲人、在同事的眼中,他永远是一个对党、对事业充满着耐人寻味的责任心和倾注着令现代人不可思议的感情的人。 也有人说,图们就是图们那一代人。那是一代什么人呢?当我们走近他,迎着他从辽宁那个蒙、汉等民族杂居的贫穷山乡里走来的足迹,我们就会看到一个共产党人革命文化的背景。毫无疑问,是共产党人解放了他们。面对那块土地的历史,共产党成了他们别无选择的选择。于是,他们由一个年幼无和的青少年、由一个普通农民家庭走向革命,在革命中获得了知识获得了目标也获得了衣食获得了集体。革命使他们发现了人的生存价值,革命也使他们看到自己所从事的解放大多数人的事业的意义。突然有一天,当他蓦然回首时,发现自己早已属于了这个政党、这个整体、这项事业,一旦离开它一切将毫无意义。他已成了这支大军的一员、革命洪流的一滴。他会把它作为自己的家来营造它,作为自己的生命来珍惜它,作为自己的母亲来孝敬它。如此而已,他所有的责任,所有的热情,所有对真理的爱都将来源于这里。 审判推迟进行可能出于这样或那样的原因。但图们内心始终有一种歉疚的心情。这种歉疚仿佛是源于他感到自己没有尽到那份应尽的责任,所以什么身体、家庭及其它,此时都是无关紧要的东西…… 起诉书的起草工作现在进入了一个新的阶段。图们看完起诉书后,便产生了这种感觉。 在这之前,曾发生过最高人民检察院及各起诉组熟悉法律的人员,带头提出关于如何区分罪与非罪的争论。这场争论尽管只是在一个较小的范围内,但它涉及到严格按法律定罪起草起诉书和把起诉书写檄文式的、涉及到方方面面的罪与错误交织的总控诉书的不同意见。 彭真明显地支持了前者的意见。他丢下一句至关重要的话: “不在凑多少条,关键在于罪行!” 他继续坚持指导这次审判准备工作的一贯思想:“不审错误。只审罪行!” 听到这两句话,图们感觉到心里悬挂已久的东西,“咯噔”一声落下了。自开始起草起诉书,他就担忧中央已有的定论与法律的要求有一定的差异。在审查报告中,过去中央文件上公布的事实,有的属于路线问题,有的属于工作中的错误,有的属于细枝末节的罪行,有的是缺乏证据的东西。一旦这些东西上到起诉书,势必影响这次审判的严肃性。在这之前。他已把有类似的问题的事实建立了档案。所以在彭真作出指示后,他立即建议删减不宜定罪的有关事项。 在中央转发的《粉碎林彪反党集团反革命政变斗争》三批材料中,首先属于路线错误的是有关九届二中全会的问题。中央将这个会上的问题确定为“被粉碎了的不遂政变”;同时还有制造反革命舆论,周赤萍写文章对林彪大肆吹捧的问题。 其二,在林彪案的罪行中,有的涉及到“四人帮”。这是林彪、江青一伙在分赃上的矛盾。例如原材料中“编造政治局同志‘黑’材料的情报”,策划攻打钓鱼台等。 其三,有的属于细枝末节。在原材料中,有林立果为叛乱而秘密进行驾驶训练;林、叶有一个耍两面派的记录;“上海小组”《入组须知》;“小舰队”的特务情报活动;于新野加快提前实行“571”计划;周宇驶秘密飞行训练,林立果驾驶两用汽车训练等。 其四,有的作为罪行罪证不够充分。如为政变建立通信网,林彪的《重上井冈山》词,林彪的“7•23视察”,林、叶研究政变资料,制造反革命舆论,刘锦平讲话记录等。 此外,他们还建议把林彪“第一个号令”和林、黄、吴、李、邱的结盟不作罪行写进起诉书,在将来公诉人发言中提请法庭考虑。 这些建议经过图们和起诉书起草者们的研究。陆续上报到林彪案办公室领导和中央审判指导委员会及各部门,让大家来研究定夺。 这不是一般的研究。大家有一个共识:作为党内审查和林彪案作为一个反党集团,所有的事实都是站得住脚的。但是,现在是审判他们触犯刑律的反革命集团罪,只有按刑法界定的标志方可定罪,这是依法办案最基本的东西。这一点,同中央对“两案”的要求是一致的。 删减这些内容,大家须慎重地加以研究。 忙碌了一天,图们面前的一张稿纸上,已记录了一大串: 《林彪委托江青同志在全军文艺座谈会上的讲话纪要》; “7•20事件”; 军委办事组代替军委; “二月逆流”…… “丁零零……”电话铃声把图们从起诉书中拉出来。是史进前副主任。图们接罢电话,马上从保险柜里取出一袋资料,然后一溜小跑地赶到楼下。 史进前副主任在楼下车上等着他。他一上车,司机便迅速发动引擎,向那个熟悉的地方驶去。起先,轿车在宽阔的马路上行驶。从车窗望去,街市上挤满接踵擦肩的人群。虽然人在车里像看一部无声的电影,但从人们的每一个动作上还是可以感受到街区的吆喝声,走路的谈论声,孩子们的欢笑声,大减价的呼喊声及音乐声、喇叭声、车铃声和喧哗声。这一切,与十年前北京街头的口号声、语录声、批斗大会上的吆喝声、风吹大字报传单的瑟瑟声及高音喇叭火药味的鼓噪声判若两个世纪。 最使图们感动的还是那街区的色彩。平常他不大上街也没有时间上街,今天,他突然感到街市上像把画家的调色板打翻了,各种颜色的搭配丰富而又清晰。他不明白人们是用什么办法把那红海洋、绿军装的流行色及白底黑字的标语一下处理到啊个文物仓库去了。 六月的街道,一片鲜亮和清爽。他仿佛进入了一个陌生而又亲切的世界。 轿车进入了一条小巷。一个步履艰难的老人带着一个学步的孩子人胡同无忧无虑到穿过。一直沉默的史进前副主任从后座上见此情景,离几十米就提醒司机慢一些、再慢一些。司机几乎停下车来。一直到老人和孩子不慌不忙地穿过马路,史副主任才像看完一幅动情照片般地同图们会心地笑了。 一座庄重又不显眼的红门楼把轿车吞没了。图们同史副主任从车上下来,直接往主人的客厅走去。 他们已是这里熟悉的客人,房子的主人彭真委员长正等候着他们。 见他们进门,中央“两案”审判指导委员会的刘复之、凌云及江青反革命集团审判准备工作办公室的几个负责人站起身来。
|
©Boxun News Network All Rights Reserved.
所有栏目和文章由作者或专栏管理员整理制作,均不代表博讯立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