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0年最后一个月份的第一天的清晨，作为今天将出庭的被告人江腾蛟的公诉人图们在黎明时分就仿佛被谁推醒似的，再难入眠。

   　　近日来，特别法庭对林彪反革命集团主犯江腾蛟谋害毛主席、策划反革命武装政变的罪行进行了调查。经过审问，出示物证、书证十三件，宣读了二十三件证词，七名同案犯到庭作证，完全证实了起诉书上对被告的指控。

   　　今天，按照《刑事诉讼法》赋予被告的权利，江腾蛟将进行法庭辩护。这是审判工作的关键一战。

   　　作为一个国家公诉人，图们明白肩上的责任。代表九亿人民不放过被告的一丝罪行，也不错控被告一分非罪行为，是他今天的出战原则。

   　　江腾蛟再次被带上法庭。

   　　在他行使辩护权之前，法庭先向他调查起诉书三十五条指控江青勾结叶群，指使江腾蛟于1966年10月搜查上海文艺界人士之家的犯罪事实。

   　　1966年10月初，叶群叶吴法宪通知江腾蛟：立即来北京接受一个任务。

   　　第二天，江腾蛟风尘仆仆地赶到北京。

   　　当晚，一辆小轿车来到江腾蛟下榻的空军招待所，接他去见叶群。

   　　江腾蛟在叶群那里接到命令：江青同志有一封信落到郑君里、顾而已他们手里，现在究竟在谁手里不清楚。你可以组织一些人去搜查一下郑君里、顾而已、赵丹、童芷苓等五人的家，凡是书信、日记本、笔记本之类的东西都拿来。

   　　叶群给江腾蛟交了两个底：一是不用害怕。怕什么呢？有江青和叶群顶着，他用不着怕。二是要绝对保密。这一点是江腾蛟的拿手戏。

   　　果然，抄家后，上海公安局因不知何人所抄，受到陈丕显的批评。张春桥的妻子李文静也不知道，得知他们拿走有关江青的东西，吓得她四处查询。

   　　叶群把郑君里等五人，依次编了老大、老二、老三、老四、老五的代号。

   　　对善于把握人生机遇的人而言，不会不知这是一个高攀权贵的绝好机会。一来是叶群点将，成功后自然有赏，二来是为江青这个大人物办事，日后必然亏待不了。

   　　他回到上海后，组织刘世英等人先仔细侦察了搜查对象的住处，这些人都是国内外文化界的名人，行动一定要周密，为此他们反复研究了行动方案。最后，以“空军丢了一份绝密文件”为名，打着“保卫无产阶级司令部”的招牌，纠集了一些不知内情的干部子弟和警卫战士，假扮成红卫兵，分成五个组，于10月9日凌晨，分乘五辆汽车同时出发，搜查了这五位文艺界人士的家。

   　　江腾蛟把保密工作做得很细，他让把汽车号码牌照用白纸覆盖，自己藏在巨鹿路招待所镇指挥，并叫一名会讲上海话的护士代他接电话，以防别人听出他的声音，露出马脚。

   　　行动按预期计划进行。第二天上午，江腾蛟已带着他认为极为重要的搜查材料，坐飞机直送北京。

   　　这一次，不仅吴法宪立即到招待所来看他，叶群当晚也赶到招待所。她也明白这样做不合适，来的时候让招待所把路灯全关了。下车就钻进江腾蛟的房间，亲自听了江腾蛟汇报搜查情况，然后拿走材料。

   　　叶群回去后先把江青要的材料欣赏了一遍。那里面少不了江青三十年代在上海的导闻。不然，她不会去让人抄回来。

   　　一天后，江腾蛟接到叶群的电话：“已交给上面了，很满意。”

   　　法庭出示了上海市委《文化大革命动态》第九十九期，上面登载了这五位文化界人士同时被抄家的事情。同时，传唤当时的参与者张彪、刘士英出庭作证，播放了吴法宪及秘书卫球的证词等。江腾蛟在法庭上承认了上述事实。

   　　接着，林彪办公室秘书赵根生1980年8月8日的证词在法庭上宣读。证实了在江腾蛟回上海后，根据叶群指示，将所抄全部东西派刘士英、袭显著送到北京后的销毁过程。

   　　赵根生的证词是：

   　　1966年10月末或11月初的一天，叶群让我跟她到东郊民巷空军招待所去取材料。车子到达后，吴法宪迎了上来……刘士英帮着扎好麻袋口，拿到楼下，我就让他们装到车后尾……

   　　大约过了三天，叶群说：江青同志指示，要将这些材料放到最保险的地方去……我同吴法宪讲了：放到空军指挥所去，你和张云生一块去。

   　　1967年1月初，叶群从钓鱼台打电话告诉我：空军要把那包材料退回，你收下。我马上就回去。过了一会，空军党办科长卫球把材料送来交给我，我一看原封未动，就放在办公室的桌子上。很快叶群就回来了。一同来的有江青、谢富治。叶群把他们领到客厅，到办公室找我要走材料，并让我到后院小伙房捅开火炉子，说要销毁这批材料。我到后院后把火炉捅开，叶群领着江青、谢富治也来了，谢富治亲自折封，他和叶群俩一份一份地填入火炉，中间还让我拿铁棍扎了几下。江青在十来步远来回踱步。材料烧完后，他们回到前院客厅……

   　　这一切，江腾蛟自然不知道。他在法庭上知道了这次活动的尾声。至此，关于起诉书中指控江腾蛟的犯罪事实已全部调查完毕。

   　　审判长伍修权宣布：现在进入法庭辩论阶段。

   　　这是一声平静的宣布，却让法庭人人为之一振，一直低着头的江腾蛟在被告席上也抬起头来。旁听席的人们也等待着人民的公诉人出场，以国家的名义发表正义的言辞。

   　　此刻，法庭上静得只有电器设备的电流声。

   　　图们迎着全厅的目光站了起来。

   　　他开口发言了。他的声音使桌上的起诉书也有些随着音波发颤。——在浩如烟海的案卷中，笔者找到他当年发言的原稿：

   　　对被告人江腾蛟所犯罪行的发言

   　　公诉人图们

   　　（一九八0年十二月一日）

   　　副庭长、审判长、审判员：

   　　近日来，特别法庭第二审判庭对林彪、江青反革命集团主犯江腾蛟谋害毛主席、策动反革命武装政变的罪行进行了调查。审问了被告，出示了证据十三件，宣读了证词二十三件，有七名同案犯到庭作证九次，证实了江腾蛟在林彪反革命集团阴谋杀害毛泽东主席、策动武装政变的反革命活动中犯有严重罪行，犯罪事实清楚，证据确凿。下面我讲几点意见。

   　　第一点，讲一讲江腾蛟在阴谋杀害毛主席、发动武装政变、分裂国家的犯罪过程中的地位和作用。

   　　被告江腾蛟，自始至终死心塌地地参加了林彪反革命集团谋杀毛主席、发动武装政变、颠覆政府、分裂国家的罪恶活动。他的反革命目的是明确的，态度是积极的，地位重要的，起了主要作用。请看下列事实：（一）在反革命政变《“571工程”纪要》中明确地规定江腾晚是武装政变指挥班子的成员。（二）林立果在上海召开的秘密会议上指定南京以周建平为头，上海以王维国为头，杭州以陈励耘为增，江腾蛟负责拉总（拉总，就是负总的责任）进行三点联系，配合协同作战。被告江腾蛟坚决地接受了这个指派。（三）在策划谋杀毛主席、发动武装政变的阴谋活动中，林立果指派江腾蛟为上海地区杀害毛主席的第一线指挥。指派后，江腾蛟当即表示坚决干，并找鲁珉进行反革命串连。林立果连续六次召开会议策划谋杀毛主席，江腾蛟参加了四次，并积极出谋划策。他提出来叫王维国在上海杀害毛主席，要鲁珉去协助他策划危害毛主席，和周宇驰一起提出在苏州的硕放铁路桥炸桥，烧机场的油库，趁混乱之机对毛主席下手。他还画了油库和毛主席乘坐的列车预定的停车位置图。江腾蛟竭力进行反革命煽动，给同案犯打气，他对鲁珉说：老鲁呀！你不要把这个当作一个坏事，我们是正义的行动。为使杀害毛主席的阴谋更周密，更有把握，江腾蛟又提出毛主席的专列不停虹桥机场停在北站怎么办，毛主席的专列不走上海走南线怎么办等设想，进行密谋，挖空心思地要杀害毛主席。（四）在策划南逃阴谋的时候，周宇驰还指派江腾蛟全面地负责黄永胜、吴法宪、李作鹏、邱会作的安全，保证他们安全地到达广州。江腾蛟领受了这个任务回家以后，作了带上老婆、孩子和秘书南逃的准备。林彪叛逃前写信给黄永胜，林立果也叫江腾蛟看过。上述事实充分证明，江腾蛟在林彪反革命集团谋害毛主席、策划反革命武装政变、分裂国家的罪恶活动中，是组织领导者，是起主要作用的，是主犯。

   　　第二点，我着重揭露一下江腾蛟和林彪、叶群、林立果反革命同伙的关系。林彪、叶群如此器重江腾蛟，江腾蛟如此死心塌地地追随林彪、叶群，决非偶然。是他们在个人野心的基础之上，出于共同的反革命目的，相互勾结，相互利用的结果。早在一九六五年一月，江腾蛟在给叶群送材料的时候，叶群带着江腾蛟见了林彪。叶群对江腾蛟说，她愿意把7341部队作为她的挂钩单位。一九六五年叶群与吴法宪在江苏太仓县洪泾大队搞四清的时候，江腾蛟就投机钻营，以看望吴法宪为名，经常给叶群送礼物，拉关系。从此以后，江腾蛟拼命地追随林彪，卖身投靠。林彪也积极地对江腾蛟进行拉拢。刚才法庭的调查还证实一九六六年十月，江青勾结叶群指使江腾蛟搜查上海文艺界人士的家，叶群亲自向专程来北京的江腾蛟交待了搜查任务。江腾蛟领受任务以后，完全按照叶群的旨意去办，将搜查的东西分两次送到北京叶群处。一九六六年十一月，林彪、叶群把儿子、女儿送到上海委托江腾蛟照顾，叶群对江腾蛟说，林彪只有这两个孩子，是他一对眼珠子，现在把他们送到你那里去请你照顾一下，我们就放心了。江腾蛟向叶群表示，把子女交他保护，一定当作政治任务来完成。林立果到上海以后，江腾蛟经常把林立果带在身边，专门派干部左右侍奉，跟随保镖。在一九六七年春节前夕，江腾蛟亲自把他们护送北京，当面向林彪、叶群交差。一九六七年十一月，林立果对江腾蛟说，如果吴法宪当了总政治部主任，空军司令员人选有个考虑，想要你当，江腾蛟领会这是林彪的意思。一九六八年三月，江腾蛟在南京地区因为搞反军乱军的破坏活动，南京部队空军机关要批判他，林彪、叶群立即加以保护，叶群打电话给吴法宪说，没有林彪的命令，不准江腾蛟离开北京。一九六八年三月，经党央毛主席批准，江腾蛟被调离南京部队空军以后，林彪、吴法宪打算叫江腾蛟任空军的政治部主任，毛主席得知以后，告诉空军江腾暗不能重用。江腾蛟对毛主席极为不满。这个时候吴法宪对江腾蛟说，叶群对你很关心，并问你在上海、南京欠了多少帐，不久林立果派周宇驰亲自送江腾蛟一笔钱，并对江腾蛟讲，林立果说了，我们再困难也要把江腾蛟养活。一九六九年六月，江腾蛟仍然没有分配工作，林彪在叶群的办公室接见了江腾蛟的全家，他向江腾蛟暗示说，有职务没有职务一样干革命，不要看这个委员、那个委员，将来会变化的。从一九六五年一月到一九六九年六月，林彪先后六次接见了江腾蛟。江腾蛟对林彪、叶群把子女交给他照顾，多次接见，几次保他过关，给他送钱，封官许愿等，认为是对他精神上的安慰，经济上的帮助。政治上的支持、鼓励和信任，一再感恩戴德。一九七0年五月，江腾蛟广州打电话给王维国，要王维国把7341部队建设成林彪的巩固的基地。在同年六月，林立果开着林彪的红旗牌轿车和江腾蛟、王维国逛长城，同时合影、录像留念。上长城台阶的时候，年过五十的江腾蛟、王维国分别在林立果的左右两侧，挎着刚过二十岁的林立果大献殷勤，导态百出。江腾蛟经常对别人说：林副主席一家就是我们的希望，有了他们就有了我们的一切。从一九六八年以后，江腾蛟为了表示对林家的忠诚，先后向林彪一家写了二十多封效忠信，一再表示：一定忠于首长，愿共生死，可以视死如归，一定听首长的话，要我怎么办就怎么办，在所不惜。信里他还讲；我非常明白，是首长和主任救了我，这是我和全家永生不忘的大恩，没有别的，我只有一条誓言，为了保卫首长和主任，不管任何时候，需要我干什么，下命令吧，我江腾蛟不会说出一个“难”字。下面我宣读两封江腾蛟给林立果的效忠信。第一封的原文是这样：立果同志：苦思数日，想不出世界上还有什么语言可以表示我感激首长、主任和你的心。在复杂的阶级斗争中，教导我的，指点我的，保护我的是谁呢，是首长，是主任和你，我能不天天想吗？能不天天念吗？江腾蛟，三月三十一日。我再念第二封：立果同志：主任和你力主正义，帮助我多方讲公道话，极力保护，因引心里很扎实，这些是支持我生活和斗争的唯一力量，没有这一条，就很难设想了，这是我和我们全家永生不忘的大恩。我对首长、对主任是忠实的，对你也是忠实的。过去，现在，将来也永远是忠实的。想念！想念！！想念！！！江腾蛟，一九六八年七月二日。就这样，江腾蛟爬上了林彪的反革命战车，成为林彪反革命集团的一名得力主将。江腾蛟自己说，坐上林家的车是保险的车、胜利的车、永远翻不了的车。由此可见，江腾蛟走上反革命犯罪道路是他长期追随林彪、卖身投靠的必然结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