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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励耘何许人也?原空五军政委、浙江省革委会第一副主任是也。1971年“913”林彪事件不久即被捕。 最大罪名是“阴谋暗害毛主席”。此罪传达到全国各地,几乎人人“欲食其肉而寝其皮”。其名甚至远扬海外──巴黎某博物馆陈列中国文化大革命“十五名巨恶大憨”中,此公居然名列第十四。被捕之后,即杳无音讯。前不久,忽得消息“此公无恙”,目前已安居浙江嘉善,苦度晚年。记者原本好事,嘉善又近在咫尺,于是于1988年11月15日来到嘉善,到陈府作不速之客。 下车伊始,直奔嘉善县民政局──来此何干?因据了解:陈励耘居嘉善,非党、非军、非政、非群(群众团体),而归民政 局“照顾”。直奔民政局者,首先了解三条:一、陈励耘是否判刑“保外执行”之类,二、陈励耘是否享有中华人民共和国公民权;三、如果享有公民权,记者见见,可不可以。 县民政局负责人热情地接待了记者,并且明确表示:一、陈励耘从未判刑(这是“重要新闻”,二、他享有完全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公民权;三、接见不接见记者,由他本人决定。 上午10时30分,记者带著老大好奇.敲了陈家的大门。进门,只见─老人,身高一米七六上下,腰板笔挺,身材魁梧,“国”字脸堂,两道浓眉,一对大眼,高鼻阔口,虽然年近七旬,仍然虎虎有生气。正手拿火钳,在侍候煤球炉子。─见我进门,就说“ 已经快二年没有同你们记者打交道了!” 因为时近中午,末便多谈,记者说明来意,再来畅谈一番,陈欣然同意。 罪行一条 下午12时30分再去,气氛就相当轻松。记者先要求看看军事检察院的决定书。他很快取出原件,让记者照抄: 中国人民解放军军事检察院免予起诉决定书 [82]军检免字第10号 被告人陈励耘,男,现年63岁,四川省成都市人,汉族,高中文化程度,1938年3月入伍,同年7月加入中国共产党,原任中国人民解放军空军第五军政委。因参与林彪反革命集团阴谋活动,于1971年9月20日隔离审查,1980年7月29日逮捕,现在押。 被告人陈励耘一案,经中国人民解放军总政治部保卫部侦查终结,于1981年6月13日移送本院,提请起诉。经本院审查,确认被告陈励耘犯有以下罪行: 1971年3月31日晚至4月1日,林彪反革命集团主犯林立果根据反革命武装政变计划《“571工程”纪要》,在“准备阶段”建立“指挥班子”的“实施要点”,召集《纪要》中确定的指挥班子成员陈励耘、南京军区空军原政委江腾蛟、空军第四军政委王维国以及南京军区空军副司令员周建平,在上海岳阳路原少年科技站秘密开会。会前,□林立果派林彪反革命集团重要成员于新野专程去杭州接陈励耘。陈在于新野陪同下,于3月31日晚赶到上海参加了会议。会上,林立果指定陈励耘为 杭州的“头”,陈励耘接受了委派。 以上罪行,经审查核实,事实清楚,证据确凿,被告供认不讳。 被告人陈励耘积极追随林彪,参予林彪的反革命集团的阴谋活动,触犯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十八条的规定,已构成参加反革命罪。鉴于未发现被告人陈励耘参加“上海会议”后有新的犯罪活动,罪行较轻。根据《刑法第三十二条的规定,决定免于起诉。如不服本决定,可以在七日内向本院申诉。 检察长 于克法 1982年3月lO日 “你看了这份起诉书,有没有上诉?”记者问。 陈回答得很干脆:“用得着上诉吗?我已经关了十多年。再上诉,再审理,什么时候出得来?” 记者知道他"腹外有话",但既系第一次见面,彼此知之不深。一上来便谈“敏感性问题”,恐怕难以吐露衷曲。于是,先把话题绕开:“请你先谈谈历史”。 两人一问一答,花了近两个小时,才把他的一部历史谈完。 陈励耘,成都人,1919年生,70岁.1935年17岁,就学于成都天府中学时,即受中共地下党组织教育,参加革命活动,曾多次同当时四川省委书记车耀先同志见面。1937年8月,入抗大。l 938年7月入党。毕业后,一直在部队工作,任空五军的政委。 从陈励耘的历史可以看出:一、陈励耘参加革命后,一直受到党的信用;二、因战功升迁,是个典型的"台阶式干部";最后,也是最重要的,历史上同林彪毫无关系。 同林彪见面仅一分钟 “从历史看,你同林彪毫无关系。后来又怎么同林彪认识的?”记者开始“不知不觉”引入正题。 陈励耘回答得很有趣:“怎么认识的?天晓得?我同他只见过一次面,见面时间不到一分钟。1969年4月,我被总理提名为九届候补中央委员。当年冬天,我去北京。忽然接到通知,林副主席要召见我,我不敢怠慢,当即赶到林彪家里。叶群便领我到他会客室门口,我只看见他坐在沙发上,叶群上去同他讲了几句。他抬起头来朝我们看。我连忙敬礼,恭恭敬敬说:“问林副主席好”他只回答三个字:“好,好,好”三个字 。 刚讲完,叶群就说:“让首长休息吧”便领我到她自己办公室,引我看了一场日本电影──大约是《啊,海军》。看电影之前,与叶群、林立果照了一次像。林立果一言不发。叶群忽然说“□你的唱子戴得太底了”'说著帮我整了整帽子。这一张像,到了审查我的时候,居然被当成个不大不小的问题──叶群帮陈励耘整冠、内中有什么奥妙。 “林彪行宫”(704工程)之谜,你那次进京,又为的是什么?”“这倒同林彪有关系。就是去向中央汇报浙江省革委会为林 彪造房子的事情。” 这一问一答,记者顺水推舟,即请他详细谈谈“林彪行官”之谜、他回答得非常详细: “1969年初,江腾蛟到空五军来,我去看他。先谈了一通浙江形势大好,他忽然说:‘我有个想法:你们给林副主席修─'幢房子,怎么样?’我说:‘警卫处有很多房子,拣一幢改一下,不 就行了。’他笑著说:‘哪个要住修改的房子阿,’见他这个样子,我就说:‘我不能作主,考虑考虑吧。’讲到这里,我就告辞。一想,此事有点难办。第一,我知道江腾蛟这个人不好惹。他原是高敬亭的部下;,后来告发高敬亭叛变立了大功(高被害,纯属冤案,现已平反──笔者注)。第二,他同林彪关系特殊。突然提出这个问题,是否得之林彪本人暗示?考虑及此,我就不敢自作主张,向南萍、熊应堂提出此事,─同商量。熊是个大炮,马上说:‘当然可以嘛。’南萍也说:‘可以。’我却觉得不大踏实,因为弄不清是不是林本人的意思,所以就说:‘这不是小事情,要向中央报告。’” “到了当年夏天,毛主席到杭州来。汪东兴、张耀祠同来。我同南萍、熊应堂商量后,由南萍向汪东兴请示:‘我们想给林副主席修幢房子,可以不可以?’(没讲是江腾蛟先提出来的)汪说:可以嘛。现在可以给林副主席修了。汪又说:‘那就一定要修好。设计─定要搞好。设计图纸给我看一看。’然后,汪、张二人还向我们讲了林彪生活特点:怕晒太阳,怕风,好在房子里散步等等,还要我们注意‘防空高标准’。” “过了两天,”陈励耘继续说,“我和张耀祠搞了张草图,给汪东兴看了。汪说了八个字──实用,安全,朴素,大方,基本肯定。看完草图,我和南萍、熊应堂陪了汪、张二人到三台山看了地点。我和南、熊所以选这为个地方.主要考虑它比较安全,离空军疗养院又比较近。汪张二人也都认为可以。我们就要浙江省建筑学院副院长,带了五个设计人员,住进警卫处设计。我问南、熊:‘工程由谁管?’南萍说:‘警卫处归你管,你管算了嘛。’我就答应了。” “设计进展很快,到1969年9月即已竣工。开始估价2000万元,后来涨到3000万元,到1970年夏竟说要4200万元。我 急了,关照:你们不能再涨了,只能这个数了” “1969年冬天,你到北京,同林彪见面一分钟,大概算是对你搞这个工程的嘉奖吧?” “大概是吧。”陈并不讳言,“我那次去,正是为了向军委办事组报告工程设计经过。不知是谁告诉了叶群,她就安排了这次不到一分钟的见面。” “第二年10月,工程开工了。据了解:原来准备选在4月12日这天开工,以纪念1927年上海三次工人武装起义,因筹备不及,才延到10月。1970年7月,毛主席再到杭州,汪东兴和张耀祠部亲自看过设计图、沙盘模型,还作了些修改,说明这一 工程,一开头就是由当时任中共中央办公厅主任汪东兴批准,最后设计也是他亲自审定的。直到今天,浙江宾馆(即原来的“704工程”)的导游人员在介绍时,还在说这是‘林彪死党为他们的主子效忠的产物’,实在冤枉得很。 ” 卷进两位主席之争 1970年秋天,九届二中全会在庐山举行,讨论新宪法。围绕设不设国家主席这个问题,两位主席──毛泽东和林彪进行了─次生死大搏斗。结果,林彪惨败.跨出了走向“温都尔汗”的第一步。陈励耘作为中共中央候补委员,参加了这次会议,听了林彪的讲话,读了毛主席《我的一点意见》这张与 《炮打司令部》有异曲同工之妙的大字报,还认真学习、讨论、研究过一番。然而,可怜而又可笑,直到垂头丧气下庐山,他还不知道两位“统帅”之间有任何不和,《我的一点意见》矛头只是指向那个“天才理论家”陈伯达而已。 下面就请听听陈励耘谈谈自己在这场风暴中的经历吧: “这年夏天,主席在杭州住了三个月,直到9月才上庐山。 二中全会开会前夕,我和南萍、熊应堂也一起上了庐山。在此之前,有个重要插曲:空五军宣传处长徐曙,应江腾蛟之邀,到北京写文章。徐带了个江腾蛟的口信回来:‘二中全会要召开了,林副主席可能有个重要讲话,请陈政委注意一下。’又说:‘张春桥是反林副主席的。这次可能要点这个事情。’” “上了庐山以后,林彪有没有派人向你打过招呼呢?”记者问道。 “林彪当然不会派人向我打招呼。倒是林立果给我来了一个电话。这个电话来得还挺神秘:在林彪讲话前夜,忽然有人给我打个电话,劈头就说:‘我是军委办事组秘书,姓肖,肖秘书,住在空军疗养院。’我一听声音,楞了,分明是林立果嘛。接下去就问:‘你在山上同那个姓张的接触过没有?’我说:‘没有。’他又说:‘你不要接触了,这个人有问题。明天上午林副主席在大会上有个讲话,你注意听吧。’接了这个电话,我只管一个人纳闷:林副主席同张春桥到底闹什么矛盾,因为知道南萍同张春桥比较好,我就没有敢把林立果的电话告诉他。” “第二天,我怀著紧张的心情,听林彪讲话。他没有点张春桥的名,只是说有些人企图反对毛主席,怎么样,怎么样。我因为听过林立果的电话,知道指的是谁。回住所的路上,南萍说:‘林副主席的讲话,可能是有所指的。’我只含糊答应:‘是有所指的’。” “林彪讲话以后,等于开水烧锅,你又怎么样参加讨论呢?”记者急于想了解其中的秘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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