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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我真实面目的恢复与广州有线电厂造反者的重新结集
我们对被黄强辱骂的愤愤不平导致了有人向我们讲述了有线电厂前阶段的故事。而这些故事使我感到黄强的辱骂不是他个人的即兴发挥,而是带有强烈的优越感和等级歧视。歧视之一是我们是临时工,但这是次要的,主要的是在他们的意识中,有线电厂是他们的。他们是主人,而我们是低贱的下等人。车间副主任黄强据说是黄天来保皇党中的重要角色。而跟廖康宁吵嘴的中年女工只是保皇党中极一般的角色。但由于她把自己归类到保皇派的强大营垒之中,无形中也生出有恃无恐的心态。普通工人之间的嘴角也要扯上什么后台之类,还要强调自己的后台是党组织,大得很,以彰显自己境遇、地位、身份比廖康宁优越。
等级歧视最刺痛我的心,多年来它象毒蛇一样啃噬着我的每一个神经细胞。高中六个学期中除了一个学期共青团表错情,主动向我招手,带携我拿过一次甲等操行外,每次都垫底为乙等。我默默地忍受着这歧视和侮辱,直至投考财贸干校高分落取,那等级歧视把我逼到了自杀的边缘。到郊区税务局后,等级歧视一度离开了我,但1966年“红八月” 贵族红卫兵所搞的“红色恐怖运动”使我猛省这社会的等级歧视是何等的严酷。尽管我侥幸地没有直接遭受伤害,但对等级歧视的愤恨早已郁积心中。此时黄强的骂语使我又亲身感受到等级歧视的滋味。所不同的是,几年前我一个瘦弱的少年为了考上大学,默默地忍受了一切,而现在我一个强壮的青年,业已处于社会底层,且不抱任何窜升的希企,凭什么还要去忍辱负重呢?何况是在这样一个躁动的年代。
我认为无论是黄强还是那个中年女工抑或其他人,敢于对同厂员工进行等级歧视,是仗着他们有一个大后台--厂长黄天来。对黄天来个人我并无恶感,但认为他纵容默许其拥戴者们去歧视欺侮别的员工终是难辞其咎。要打击有线电厂的这种等级歧视,逐个去与黄强们争吵是没有意义的。根本的办法是把斗争矛头指向黄天来。以此向黄强们宣示,不要以为你们有这么个后台就可以横行霸道。我们对你们的大后台都敢去动,更不在乎你们。
人生的道路划了一个短暂的圆圈又回到了原点。这有如数学分析里格林公式所表述的绕一圈积分为零。我本是那个时代的弃儿,一个偶然的因素致使拥有一段的虚幻彩霞,但很快又恢复了自己真实的身份。真实身份的恢复使真实的角色同步得到回归。我,一个出身准黑色阶级的人,一个临时工。在给予我这种地位、待遇的社会里,有什么值得我去“保”的?反击黄强们的歧视羞辱只是我要策动有线电厂造反派再起的表面缘由。更深层的是我对现存社会清晰的不满乃至否定。在文化革命这一特定的历史时刻,只有造反才能运载那“不满和否定 。何况我在税务局无可奈何地被涂上了保皇色彩。我必须洗刷这个色彩,因为那是对我心灵的极大扭曲。我认为如果自己在文化革命中的人生记录是保皇派的话,那无异是一种耻辱,是对我真质的歪曲。我必须恢复我对现存社会持造反势态的真实角色、真实面目。
我积极地与厂里一些人联络。有时是几个人,有时是一群人。话题往往围绕着黄天来展开。有人提出黄天来的政历问题已经澄清,打不倒。我说:“一个单位的文化革命并不简单化为打不打倒单位的领导干部。毛主席发动文化大革命,我理解是要发动群众对领导干部进行一场思想、组织上的审查。刘少奇的“资反线”曾取代了毛主席的革命路线。各地各单位的领导都不同程度地执行了这条反动路线。群众对他们进行揭发批判和审查是响应伟大领袖毛主席的号召,投身文化大革命的具体表现。象你们广州有线电厂有些人那样对黄天来执行“资反线”的错误远远没有进行充分的揭发和批判,就提出要‘保’是完全违反毛主席的教导和指示的。”
许多人同意我的说法。1965年夏末从北京无线电中专学校分配来了几名毕业生,其中一个名叫蒋宏英的女生说:“我们刚来有线电厂不久,对情况不是很了解。对黄天来也没有什么特别的意见,但是觉得那些人动不动就大叫‘保定了!吹胀了’,太不符合毛主席的指示,太不应该了。”我说:“来到有线电厂真是大开眼界。没想到社会上有这么特别的地方。其他单位里就算有保皇派,要保领导,那也是遮遮掩掩地暗中保,表面上还是要作点批判的功夫。哪有象有线电厂保得这么猖狂的?”
谈到我们组织起来后是否要加入到社会上的大组织时,有人说还是不要去加入。因为外边的情况我们不了解,加入恐怕会被人利用。电工刘湛铭反对这个看法。他说虽然各单位的运动会有自己的特点,但大的方面是一样的。都有造反和保皇。造反的人们走到一起,谁利用谁?我表示赞成刘湛铭的看法,并补充说:“特别是在有线电厂保皇势力如此强大的情况下,我们通过参加社会上的大组织,以取得外界对我们的支持十分重要。据我所知,许多造反派力量弱小的学校和工厂,都是通过这个途径翻过身来的。至于会不会被人利用?我想不必担心。在座许多技术员和工人师傅都比我们年长。你们政治觉悟都很高,又富有社会经验。有你们看着,我们是不会被别有用心的人利用的。”一席话说得许多人都笑了。会后有人议论,“那四眼仔(我戴眼镜)还很会说话。”“当然,在机关做过干部的呀!”
参加哪一个大组织呢?社会上工人造反派跨单位、跨行业的联合组织主要有两个。一个叫工联,一个叫红旗工人。有人主张加入红旗工人,理由是红旗工人行为比较稳健。刘湛铭则主张加入工联。理由系同理殊途。他说红旗工人稳健过头,冲劲不足,在省革联夺权上犹豫反复,不如参加一向坚决勇敢、造反精神最强的工联。他的意见得到我和一班年轻人的赞同。正式参加工联须去联络,而我们已等不及了。我说我们先把组织建立起来再说。组织叫什么名字?我说,就叫工联广州有线电厂铁血纵队吧。哎呀!有人惊道:这名字有点吓人。我说:吓什么人?铁血纵队并不是说要去武斗流血,而是表达我们革命造反的坚定信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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