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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国凯文集
·(二)军人政权的建立与个人迷信的极度泛滥和“血统论”的重新猖獗
·(三)错纵复杂的社会矛盾
·(四)启蒙作用
·后记、出版后记、 两点说明、
·作者简介
|《广州红旗派的兴亡》(人民文革丛书卷二)
·序言、史学的价值源于自由人性的真实
·第一章、六八年盛夏---大鎮壓狂潮
·第一節、七.二一表忠大遊行--紅旗派的絕響
·第二節、紅旗派全線崩潰--“反共救國團”超級假案
·第三節、 誣陷、搜捕、屠殺
·第二章、六六年夏--災難撲向民眾
·第一節、劉鄧在京城的作為
·第二節、中共广东大员控制局势的措施
·第三節、贵族紅衛兵的“業績”
·第三章、六六年秋冬---風雲激蕩的年月
·第一節、批“資反線”-造反派和保守派的初步形成
·第二節、“一月奪權”的紛爭
·第三節、“二.八”衝軍區
·第四章、六七年三月--黑風滾滾
·第一節、“二月逆流”與“二月鎮壓”的區別與關聯
·第二節、廣州的“三月鎮壓”
·第五章、六七年春末夏初---重現生機
·第一節、周恩來的廣州之行
·第二節、“五.三”絕食
·第三節、力爭“八一戰鬥兵團”平反
·第六章、六七年盛夏---血肉橫飛的日子
·第一節、幾次大型暴力事件概述
·第二節、總派使用暴力的原由和實
·第三節、“文攻武衛”辯
·第四節、紅旗派武裝抗暴的性
·第七章、六七年金秋---各有收獲的季節
·第一節、廣州軍方以退為進的有效策略
·第二節、紅旗派虛幻的聲威
·第三節、總派穩住了陣腳
·第八章、六七年冬--山雨欲來風滿樓
·第一節、紅旗派的分化(1)-產生緊跟派的政治原因
·第二節、紅旗派的分化(2)-產生抗拒派的現實因素
·第三節、《佛山會議紀要》-的爭論
·第四節、“文革新思潮”在廣州的浪花-“八.五”思潮
·第五節、傑出的人權戰士-曉兵
·第六節、總派反撲與省、市革委會成立
·第九章、六八年春---最后的搏鬥
·第一節、總派對紅旗派的全面政治反攻
·第二節、“新生紅色政權”對紅旗派的組織瓦解
·第三節、“新生紅色政權”的鎮壓工具-工人糾察隊的成立
·第四節、第五個回合、“反四右”-紅旗派最後的抗爭
·第十章、六八年初夏--厄運將至
·第一節、暴力事件再起
·第二節、紅旗派最後的集體反抗意識<二沙頭會議紀要>
·跋 掩卷后的余思
《基层文革泥泞路》(<人民文革丛书>卷三)
·序言、阅读刘国凯--胡平
·小引、民众的挣扎和苦难不应被历史迷土尘封
·上编 在广州第一中学
·一、共青团主动向我套近乎又把我甩开
·二、我被摈除在大学门外之迷
·三、“迷”底解开了
·中编 在广州郊区税务局
·一、中共机关的状况--我开始认识社会(之一)
·二、中国农村的状况--我开始认识社会(之二)
·三、红皮白心的“革命接班人”
·四、参加黄埔税务所小四清工作组
·五、我做了“资产阶级反动路线”的打手
·六、母亲遭难对我思想情绪的冲击
·七、二弟刘国铸被打成现行反革命
·八、“红色恐怖”来临时的兄弟会议
·九、政办主任李初寿的全面出击
·十、对“鬼见愁对联”的憎恨与暗击
·十一、令我极为惊愕的共产党干部斗共产党干部
·十二、大浪掀起前的平静
·十三、大浪掀起,我无可奈何地成了保皇派
·十四、令我惊讶的批“资反线”热潮
·十五、保皇皮、造反心的特别人物
·十六、弟弟刘国旋在广州二十一中树起反出身歧视的造反大旗
·十七、参与一场激烈的街头辩论导致红旗派观点形成
·十八、税务局“丁类”人员的异常表现
·十九、目睹“五.三绝食”决心离开税务局
·下篇 在广州有线电厂
·一、新的环境--广州有线电厂
·二、厂长黄天来其人
·三、黄天来的权威经过冶炼
·四、我真实面目的恢复与广州有线电厂造反者的重新结集
·五、血腥的七、八月之交
·六、广州有线电厂造反派之构成
·七、广州有线电厂保派之构成
·八、又一个特例--地总广州有线电厂分部”
·九、我们的造反行动
·十、关于有线电厂八一战斗兵团的一场辩论会
·十一、令造反派由兴变衰的10.13 火案
·十二、泥泞路上漫无目标的跋涉
·十三、与弟弟刘国旋的争吵
·十四、失去理智的行动
·十五、腥风血雨四面袭来
·十六、广州有线电厂的镇压行动
·十七、广州有线电厂革委会成立的特殊性
·十八、弟弟入狱、母亲自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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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错纵复杂的社会矛盾

   

   文化革命风云变幻反覆无常,造成社会矛盾极为尖锐复杂。这主要表现在三个方面:一、干部阶层内部。二、人民群众内部。三、干部阶层与人民群众之间。这三方面 的矛盾彼此关连交错,如乱麻一般。

   干部阶层内部的矛盾首先体现在整个干部阶层跟毛之间。毛其实是整个干部阶层的代表、首领和象徵,怎么它们之间会有矛盾呢?这是因为毛发动这场清洗运动虽以刘分子为主要目标,但却产生了巨大的副作用,使成千上万的干部都受到来自群众怒潮的冲击,使他们的权势、地位、荣誉都受到否定或削减,使他们的精神、身体都受到损伤,“好端端”的社会秩序被搞得混乱不堪。“刁民”们乘机而起,一片“礼崩乐坏”的局面,因此他们怎么能不埋怨毛呢?你要清除刘少奇那些人,我们不反对,可为什么要搞这么大一场运动,弄得我们都跟着吃尽苦头。不过怨恨之余他们还是有点感激之意。因为如果不是靠了毛的决断,运动岂能这么迅速收场?那些“刁民”岂能如此服服贴贴地就范?毛最终还是维护了他们的权力、地位和荣誉。

   干部阶层内部矛盾主要表现形式是权力争夺,派系倾轧。其最高层已明显形成三个派系:林彪集团、江青集团、以周恩来为代表的掌管国家行政、经济等各项事务的老干部。这三大集团互不相容,都力图扩大其势力。它们之间的斗争使社会局势险象环生,若不以一派取得全面胜利,国家便永无宁日。

   在地方各级干部中,存在着更为广泛复杂的派系倾轧,其中除以政治因素为主外还往往带有个人恩怨的成份。这倾轧首先表现在地方干部和军队干部之间。类似中南局干部闵一帆、车学藻等人与黄永胜不合,并有与之争权之意而遭黄毒手弄得家破人亡的事情,在全国各地比比皆是。军队干部骄横不可一世,自认比地方干部要高一等,到处膨胀自己的权力,抬高自己的地位。地方干部妒嫉他们,也看不起他们。在各级党政机关里,军队干部与地方干部之间的关系大多很不协调,有的甚至很紧张。济南军区司令员杨得志终究要把王效禹搞垮自己上台而后快。军队干部压制地方干部,排挤他们。地方干部也往往暗中拆军队干部的台,或在他们碰到棘手事务时幸灾乐祸地袖手旁观。至于那些倒台、失势的地方干部对官运亨通的军队干部更是充满敌意。

   军队干部之间亦非铁板一块。以内战时期的几个野战军为基调形成几个大山头,其下还有许多中小山头。一个省如果驻有两个军,那往往是惹麻烦的。野战军与省军区也常常闹矛盾,缘由无他,多出于军方头目彼此的夙怨、嫉妒或都想坐上省革委会主任的交椅。还由于毛搞渗沙子战术,从外地调“支左”部队进驻某省,造成外来部队和原驻部队之间的摩擦。文化革命中许多军方头目之间已闹到冤家对头的地步。如:农垦部部长王震与副部长萧克、陈漫远素有不合。早在运动初期他们之间就爆发了一场恶斗。萧、陈操纵一些红卫兵向王发起攻击。他们下放一些材料给这些红卫兵作炮弹。大字报、大标语向王猛扑过去。说他如何称王称霸,打击其他领导干部,虐待下级,腐化堕落,乱搞女人。甚至有红卫兵抄王的家,要拉他去批斗,一时把王搞得十分狼狈。但王亦非一筹莫展,他也通过一些渠道拉拢另一些红卫兵,依靠这些红卫兵向萧、陈二人进行反击。于是另一批大字报,大标语又向萧、陈二人扑去。“萧克、陈漫远在历史上是一惯反毛主席的”,“是走资派”。两派红卫兵闹得不可开交。

   武汉军区副司令员李迎希等几人曾于六七年初就想搞垮陈再道夺取军区大权,但被陈击败。后陈倒台曾思玉继任。李又与曾不合,终倒台。广州军区政治部主任湘炜等人与黄永胜等不合并有觊觎其位之意,被黄斗垮,李、湘之类敢有此行动,可能在中央军委里亦有支持者,但终不敌曾、黄等人的实力。

   一九六八年三月杨、余、傅等人的垮台最令人吃惊。三月二十七日,北京召开十万军民大会,江青、康生、陈伯达发表讲话,宣布杨成武(中央军委常委、军委秘书长、代总参谋长)、余立金(空军政委)、傅崇碧(北京卫戍区司令员)犯了严重错误,予以肃整。在江青等人的讲话中,罗列了杨、余、傅三人的许多罪状。诸如“王、关、戚的后台”,“树个人权威”,“开了两部卡车到中央文革抓人”,“为刘邓路线翻案”,“为刘邓陶翻案”云云,这些罪名有些是无稽之谈,有些闪烁其辞,显然里面有种种内幕。“清官秘史”让知情人去写吧。我们还是从林彪的一段话中找点显而易见的东西。林彪说:“如果照他(指杨成武--笔者注)那一套,就要把谢富治、吴法宪拿掉,发展下去许世友、韩先楚、黄永胜、陈锡联、杨得志也都得拿掉,所以我们不能采取他的做法,第一他是不对的,第二他是少数。我们权衡两个方面,不是打倒别人,而是把他们打倒。”我们这些老百姓不可能洞悉这些军队巨头之间复杂而微妙的关系,但我们有理由认为林的这段话可信程度比较高,反映一些事实。从这里可以窥见军队内部的争斗之激烈。正是由于这样,林彪集团才会在“五七一工程纪要”中感叹:“军队内部情况复杂”了。

   地方干部之间也存在著极为广泛的矛盾。在某些地方文革前已存在有宗派斗争。如本地干部跟外来干部不和的地方主义情绪;军队转业干部与原地下党干部之间的摩擦。经过文化革命的动荡,原有各种矛盾更加复杂激化了。运动中一些干部各自支持不同观点的群众组织。这里面不无政治投机的成份,他们的政治命运往往也随着自己所支持的那派群众组织的兴衰而沉浮。文化革命结束后,那些在“新生红色政权”中春风得意的干部与不同程度失势的干部之间很自然地存在隔阂、鸿沟,甚至敌意。

   一九六九年,由工程兵政委调任昆明军区政委、云南省革委会主任的谭甫仁说:“革命队伍内部,宗派主义、山头主义、小团体主义、自由主义、个人主义等错误倾向很严重,当前集中表现就是分裂主义思潮。”这段话中的一部份显然是针对干部阶层内部而发的。七一年,谭被人神秘地暗杀。可以推测,潭绝不是死于经典的“阶级敌人”之手,而完全会是干部阶层内部争斗的产物。

   干部阶层内部的矛盾还表现在它的上、下层之间。上层的物质享受远此下层优裕,而且上层又往往为了维持自己的形象把某些过失归咎于下层,从而引起下层的不满。不过,这是一个由来已久的矛盾,与文化革命没有特殊的因果关系,故不多作探讨了。

   总之,经过文化革命,整个干部阶层从上到下,宗派情绪较文革前严重得多,深深陷入了派系倾轧。连一个工厂或其他类型的基层单位里领导人之间也往往为争夺权力而挖空心思绞尽脑汁,都大耍培植一帮亲信势力,排挤异己,树立个人权势的统治权术。

   在干部阶层内部矛盾中,唯一有点积极意义的是:毛的大清洗引起了一些高级干部的反感。这种情绪经过凝聚、提炼和升华,使中共党内逐渐萌动了新的进步的因素。

   人民群众内部也有矛盾,这主要由两方面造成。一是由运动中两派斗争延伸而来。尤其是因为有六八年的那场大镇压,在某程度上充当了镇压工具的群众与被打击的群众之间存有在相当一段时间内难以弥合的伤痕。这里面还有大量个人恩怨的成份。二是由于军人政府竭力推行血统论,蓄意在人民中制造等级、制造分裂所至。它唆使一部份人民去歧视、打击另一部份人民。这另一部份也必然对前一部份怀有戒备,嫉恨。社会上弥漫着一股越来越浓厚的人与人之间互不信任、互相猜忌,甚至互相仇视的气氛。你提防我背后去告密,我提防你转身去打小报告。人人都森严壁垒、言不由衷。领导人员则利用入团、入党、提拔之类网罗一些人为自己效力。单位内的“甜头派”和“苦头派”之分野较文革前更清晰。不过,随著时间的推移、形势的变化,人民内部这些矛盾的总趋势是缓和。天长日久,伤口会渐渐结痂,世事的发展也会使许多人渐惭清醒过来的。

   军人政权与人民群众之间的矛盾表现得颇为微妙。表面上,人民群众是被镇压下去了,没有轻举妄动,没有越轨的行为,他们都在循规蹈矩地过日子。但其实矛盾非但没有解决,反而在暗中不断地积累加剧。有镇压就有反抗,反常的沉闷只是台风来临前的状况罢了!

   当然,在军人政权的法西斯高压统治下,人民群众确实一时难以作正面反抗,然而还是有些人敢于采取某些比较曲折的方式进行斗争。他们打着忠于毛,忠于党,拥护党中央的旗帜,引用毛的语录,利用毛的某些讲话或中央的某些指令,向行为尤其恶劣的干部发起指责。尽管这种斗争一时没有多大成效,但也使那些官僚分子颇感棘手,因为如果是以直接对抗的方式表现出来那就方便多了,当作现行反革命分子抓起来杀、关、管就是了。

   由于在运动中一些干部曾利用群众运动作争权夺利的工具。这就使干部阶层内部的矛盾及其与人民群众之间的矛盾复杂地纠葛在一起了。文化革命后这种复杂性部份保持下来。受贬、受排挤的干部,对来自群众的某些反抗行动往往与官运亨通的采取不大相同的态度。群众也往往十分策略地利用他们之间的不协调而采取某种行动,实行有限斗争。

   综以上所述,不难看出文革后的社会矛盾是何等错纵复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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