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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六七年盛夏---血肉橫飛的日子

   第一節、幾次大型暴力事件概述

   從暮春平反中恢復並發展壯大的紅旗派與總派的摩擦日益尖銳。其情形就是前文所比喻的狗和主人與漢子。春末夏初,總派已數度使用暴力,除前文已述及的四月二十二日“地總”、“主義兵”攻擊 “中山醫東方紅”的事件外,六月十五日,廣船“地總”也圍攻該廠“工聯”打傷二十多人。五、六月間,六中、鐵中、二十八中、四十六中等校的“主義兵”突襲各校的旗派學生,被襲者傷員累累。至七、八月間,廣州發生了多次大型的暴力事件。現將它們作如下的簡述。

   一.“七.二”華僑糖廠慘案

   七月十九日,數名旗派學生到座落在廣州西郊的華僑糖廠串聯,並寫支持該廠“紅旗工人“的大標語。該廠總派進行阻攔,並唆使一班十幾歲的農村小孩上去搗亂。雙方由辯論而至衝突。混亂中一小孩受了點輕傷。二十日,總派挑動當地農民圍攻該廠“紅旗工人”,砸了“紅旗工人”的總部。這些農民屬 “廣州郊區貧下中農革命派聯合委員會”(簡稱“郊貧聯”)。“紅旗工人”幾十名成員撤出總部,退守臨江大樓。人多勢眾的“地總”遂對臨江大樓予以包圍、封鎖、斷水、斷電、猛攻,並動用了長短槍。二十一日市內各旗派組織聞訊前往解圍,但遭“地總”、“主義兵”截擊,多人受傷。旗派欲從水路接應廠內被包圍者,也被“地總”的巡邏船截擊或撞翻。至二十一日下午,被包圍的紅旗工人才得以在支援下突圍而出。在這場暴力事件中,旗派有八人死亡,其中一名是該廠支持旗派的副廠長。另有三十多人受傷。

   二.“七.二三”中山紀念堂慘案

   總派的“七.二一”暴力屠殺,激起了廣大紅旗派成員的極大憤慨。各旗派組織議定于二十三日下午在越秀山體育場舉行死難者追悼大會。開會的公告于二十二日廣為張貼于街頭。“主義兵”獲此訊後,決定予以阻撓。在此之前“主義兵”已擬定二十三日在中山紀念堂召開總部成立大會(以前的是臨時總部)。中山紀念堂位于進入越秀山體育場的必經之路。于是“主義兵”決定在召開總部成立大會,人員集中的有利條件下給旗派一點顏色看看。二十二日夜間,“主義兵”已運進大量磚頭、貯放在紀念堂內草地上。二十三日上午數千“主義兵”陸續集結在紀念堂圍牆內並攜帶有匕首、長矛(鋸尖了的水喉管)、木棍、小口徑步槍、軍用步槍。

   中午參加追悼會的旗派隊伍陸續到達。他們大多在紀念堂東側的道路上稍事停留,整理好花圈,再集隊進場。而這時早有預謀和準備的“主義兵”便上去尋釁,並大打出手。旗派自衛還擊,但由于沒有武器,倉促間很快遭到殺傷。第一位死難者是“紅旗工人”吳振華,被“主義兵”一刀刺破頸動脈,鮮血噴射而出,立即身亡。旗派的開會隊伍系各單位自行前往,人數有限。故每一次衝突,“主義兵”都可集中優勢人力來殺傷他們。還有許多旗派被抓入中山紀念堂內殺害。下午三時許,旗派各組織源源到達。“主義兵”遂收縮于圍牆之內。旗派想衝入院牆內救出被捉戰友,遂發動衝鋒。而他們手中所持武器只是臨時拆大字報棚弄來的竹桿,故每次衝鋒都被“主義兵”用貯存在院牆內的磚頭和步槍擊退。旗派並又添死傷。下午五時許,聞訊而來的旗派愈來愈多,也有了一些水管長矛之類的武器,他們把中山紀念堂團團圍住,形勢開始對“主義兵”不大有利。這時,一直袖手旁觀的廣州警司則派兵到達現場把“主義兵”和旗派隔開。傍晚,“地總”開了許多卡車來把紀念堂內的“主義兵”接走。

   “七.二三”慘案中,旗派死傷人數比“七.二一”更多。有五十多人被殺。受傷需住院治療者達四百多人。其他輕傷不計其數。“主義兵”把他們在“紅色恐怖運動”的狂暴加倍發泄出來。殺人手段凶殘無比。如“暨大紅旗”的林財源被刺數刀,倒地後仍被刺殺,肚破腸流而死。廣鋼工範炎祥被用刀刺入胸膛,再順勢一拉,創口達一尺多,如剖腹一般,鮮血噴射出來,即刻斃命。被抓入紀念堂內的旗派被吊死,用飛刀刺死,割耳朵。現場在化裝室和地下室。事後,旗派進入地下室,發現仍有多處血跡和尋獲十一只被割下的耳朵。後這些耳朵被送往中山醫。筆者曾到中山醫看見這些保存在藥水瓶內的耳朵。

   根據當時的傳單披露,“主義兵”還把抓進紀念堂的旗派女學生輪奸,割去乳房。但由于未列出受害者具體姓名、所在單位、故不知是否確實。

   三.“八.一一”德宣路慘案

   八月十一日,十七中井崗山二十多人乘一輛汽車經德宣路省人委門前,突遭“地總”伏擊,彈如雨點,五人死亡,十幾人受傷,其中有“井岡山”常委王希哲。其後又有多部旗派車輛在通過該地段時被“地總”伏擊。“工聯”死兩人,“中山醫東方紅”死三人,傷多人。其中“中山醫東方紅”的熊德光被抓入省人委後被吊死。

   四.“八.一三”珠江慘案

   八月十三日,二十一名無武裝的旗派人員乘一小艇,欲上“湛江”號船聯繫事務,但找不到接頭人,便駕船離去。此時附近幾艘“地總”控制的船上警鈴聲大作,有人大叫“打勞改犯”,接著機槍就掃過來。二十一人齊叫“我們不是勞改犯。”但槍彈仍如雨點,許多人當場中彈身亡,艇被打壞翻沉。落水後受傷者在沉浮之間仍遭射擊,如打活靶一般。最後的結果是二十一人中,十八人被擊斃,僅三人游上岸生還,但亦負重傷。

   “八.一一”、“八.一三”慘案與“七.二三”不同點是事件經過較簡單。旗派遭伏擊屠殺的皆有姓名和所屬單位可查,十分確切。

   五.“八.一八”省總工會事件

   省總工會大樓位于海珠橋附近的珠江河畔,當時是該地區最高建築。此制高點被“地總”占領,構築了鞏固的工事。八月間廣州市中心地帶均為旗派勢力。對于這個插在心臟的總派據點,旗派欲除之而後快,更何況總派常常從這裏向附近的旗派據點打冷槍,旗派屢有傷亡,不勝其擾,終決定以全力拔除之。

   八月十八日晚間,旗派集中力量向防守堅固的省總大樓強攻。一聲令下,各種槍支一齊開火,似暴風驟雨一般,然後實施火力掩護下的衝鋒,一層一層地往上攻。此外,還從省總大樓旁邊的二輕大樓(早已為旗派佔據)搭梯攀入省總大樓的窗戶,施行飛兵突擊。“地總”告急,正在北京談判的“地總”代表向周恩來告狀,周電令旗派停止攻擊。旗派一面應承,一面準備以火攻最後解決。危急之間,廣州軍區派兵趕到,保護總派困守者徹出。省總工會大樓遂為旗派掌握。此事件是六七年夏一連串大型暴力事件中唯一由旗派發動的。事件中互有傷亡。

   六.“八.二”大慘案

   八月二十日晨,旗派許多組織都接到“紅司”或其他總部的電

   話通知﹕立即到石井海軍倉庫搬槍。那裏槍多,而且防衛松,可以搞到很多槍。各旗派組織接此訊後,紛紛集結人員,乘車分批前往。但不料一出廣州市,從三元裏建航電池廠到新市一線長達五公里的地段都是“總派”的伏擊區。“地總”、“主義兵”、“郊貧聯”、“春雷”早已佈置人馬火力。有旗派車隊經過,立即開火伏擊。即使有的旗派車輛衝過了前一個伏擊區,後面還有第二、第三……個伏擊區,怎麼也逃不掉。顯然,這一切都是經過精心策劃安排的。

   一位“八.二”慘案的幸存者,鐵路中學紅旗公社紅衛兵向我講述了他的親身經歷。

   六七年八月二十日清晨,我們幾個人正在東山鐵路文化宮附近的小食店吃早餐。這時突然有個同學跑來喊道﹕“快點,‘紅司’總部打來電話,叫馬上集結開車去石井海軍倉庫搞槍。”我問他,“消息確實嗎?”他說﹕“保證確實。總部還說多帶人少帶槍。”“什麼意思?”我問。他說﹕“少帶槍去才能多背些槍回來嘛,這還不明白?”很快我們集結了五十幾人,有鐵中、十八中、女中的,分乘兩輛“解放牌”前往。我在後面那輛車。車上的人興高采烈,都以為這次一定大有收獲。全車二十幾人只帶了一支衝鋒槍。

   行至三元裏溫泉,突然隨著一陣激烈的槍聲,子彈從溫泉建築物裏射過來。前頭那輛車立即失控翻倒路旁水溝裏。我所乘坐的那輛車加大油門衝過去。身後槍聲仍響個不停。事後得知那輛車上三死十幾傷。我們那輛車沿公路北上,兩旁不斷有槍聲響起。我明白伏擊線相當長,勢態嚴重,因這一帶全是總派“郊貧聯”的勢力。車駛至棠溪斜坡彎道時,右邊山坡上槍聲驟響,我車的發動機和輪胎全都打壞。我右邊坐的兩人全都負傷,流血不止。車箱裏也有人中槍,一片慌亂。由于火力主要在右側,于是我叫大家放下車左邊的擋板跳下車臥到路邊的水溝裏利用死角掩護。但不料身後又有槍聲響起,又有人中彈呻吟。我想完了,像這樣給人當活靶打,今天這二十幾人全都會死在這裏了。當時確實緊張萬分,心跳得像打鼓,頭皮發麻,死到臨頭的感覺可不是鬧著玩的。突然,絕境之中,我心生一計,叫大家立即將所有旗派的袖章、證件都丟掉,然後我用普通話大叫﹕“喂,我們是主義兵,你們是什麼人?為什麼要開槍打我們?”我喊了一陣後,槍聲稀疏下來,接著聽到一個鄉下口音的廣州話在叫,“大隊有令,停止射擊。”然後向我們叫,如果你們是主義兵,就排著隊走過來。由于詐稱成功,我們的膽量壯起來,操著普通話罵個不休,要他們立即開車把重傷號送往醫院。這時我突然有一個想法,看來還是政治感情比地域情緒強。記得前幾年我們鐵中、鐵小的北方籍子弟經常跟附近農村的居民起衝突。起因都是他們尋釁,那時我已深感廣州的地方主義排外很利害。但現在看來兩樣了。我們的北方人相貌和普通話救了我們的命。

   當然喬裝“主義兵”不能持久,“郊貧聯”也很聰明,一方面招呼我們吃午飯,一方面通知鐵中“主義兵”來領人。正牌“主義兵”一出現,我們這班冒牌“主義兵”立即露餡。各人少不免挨幾下拳腳。所幸重傷員已送去了醫院,挨打也值得。稍後,“主義兵”把我們押送去北站“春雷”據點。路上我們都被蒙上眼睛,跌跌撞撞地走著。半路上我左臂被匕首刺了一刀,留下永遠的傷疤。在“春雷”據點關押了兩天。據說由于旗派的北京談判代表力爭,周恩來責令總派立即釋放“八.二”慘案中的被抓者。二十二日,我得以安全走出“春雷”據點。但錢守廉等人已于二十日被槍殺,遺體並被扔入水溏。三天才浮出水面,全身腫脹,五官走樣,幾不可辨認。後來我曾問過那位通知去石井搞槍的同學(他也受傷)。他回答說,電話是千真萬確。不過後來查詢,“紅司”總部說根本沒有打過這類電話。其他接電話前往的組織在事後的查詢中也得出同樣的結果。因此,那些電話很可能是一個大陰謀的組成部份。目的是把旗派的勇敢分子誘入伏擊圈加以消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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