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是毛泽东先生111周年诞辰，作为一名曾经在他领导之下度过童年、少年时光的自由主义者，我写下这篇文字，以示纪念。
   　　 我刚刚开始懂事的时候，毛泽东是作为一个巨大的恐惧存在于记忆之中的。因为靠烧野草做饭，我们的破家里到处都是弥漫的灰尘，只有悬挂他老人家画像的地方，一年到头，一尘不染。那是母亲天天擦拭的结果。母亲说，毛主席是天地之间至高无上的神，如果让他的画像粘上了灰尘，那就是反革命，要坐牢的。母亲的话看似荒诞不经，却是千真万确的真理，1989年天安门广场上三个湖南人用盛满油彩的鸡蛋涂污他的画像，获刑15年，让母亲话的真理性又验证了一次。
   　　上学以后，老师告诉我，毛泽东是全世界人民的伟大领袖，他天才地、创造性地、全面继承、捍卫和发展了马克思列宁主义。毛主席的话句句是真理，一句顶一万句。不久，913事件发生，我知道老师的话不过是拾林副统帅牙慧，而林副统帅也不过是个"语录不离手、万岁不离口，当面说好话，背后下毒手"的"反革命两面派"。

   　　1976年9月毛泽东去世，我上小学五年级，我代表全班同学在他的灵堂上发言，我们发誓一定继承他的遗志，将他老人家开创的无产阶级革命事业进行到底。这是我第一次发表誓言，这个少年时代的誓言很快就被抛弃了。
   　　后来我想，发表这个誓言的时候，虽然我们流了眼泪，十分虔诚，但因为我们并不知道这个誓言的政治含义，我们在以后的生活历程中，在不知不觉中背叛了这个誓言，背叛了毛泽东。
   　　毛泽东开创的“无产阶级革命事业”究竟是什么，很长时间纷争不休，许多无耻的政客将自己的私货塞进这个概念，使它变成了争权夺利、窃国营私的招牌，以至于今天，毛泽东权力、体制的继承人都不好意思继续使用这个概念。其实，从原本意义上来讲，所谓无产阶级革命事业不过是被压迫、被剥削、被歧视、被侮辱的底层民众维护人权、争取自由、实现解放的抗争事业。是实现人类自由和社会公正的正义行动，是一种写在红色旗帜上的自由理想。
   　　90年代以后，毛泽东的旗帜被底层民众重新呼唤，这绝不是单纯的极左潮流的回归，而是有着重大的历史的、现实的原因。
   　　中国社会其实存在两个毛泽东，一个是极权主义的毛泽东，他垄断了政治、经济、文化等几乎所有社会资源，垄断了人们的思想意识，变成了政教合一、全知全能的最高统治者，变成了中国人民的上帝。毛泽东的这种神圣地位和极权意识与追求思想自由化、文化多元化、经济市场化的知识分子产生尖锐冲突。
   　　另一个是追求社会公正、自由平等的毛泽东。毛泽东出身平民，从小同情底层民众，具有浓厚的造反情结。毛泽东后来接受激进的共产主义理论，领导贫穷的农民进行共产主义革命的过程中，反抗剥削压迫、打击官僚豪绅、剥夺社会上层的财产分给底层民众始终是一个重要主题。这也是毛泽东的无产阶级革命能够获得底层民支持并最终取得胜利的重要原因。
   　　中共建政以后，毛泽东实行了土地改革和工商业的社会主义改造，实行了一系列激进的经济政策，建立了比较完善的工业体系，但也大大摧残了经济的发展。毛泽东的政策虽然从经济学角度讲是完全失败的，但是体现了底层民众在经济上要求平等的社会理想。
   　　被历史彻底否定和绝大多数人垢病的“文化大革命”其实是毛泽东在政治领域实现底层民众对国家的领导权的一种社会尝试，文革两大成果“工人阶级管理大学”、“贫下中农管理中小学校”虽然荒唐，但却体现了毛泽东希望底层民众真正当家作主、成为国家主人的这种社会理想。
   　　纪念毛泽东，我怀了非常复杂的心情。作为自由主义者，毛泽东的极权主义是我们的敌人，是我们不遗余力反对和批判的对象。但毛泽东追求社会平等和公正的政治理念、社会理想，以及这种理念和理想对中国社会底层民众的感召与影响，不能不让我们冷静、深思，在他的诞辰，低下我们高傲地头颅。
   　　
   　　 2004年12月26日于青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