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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水文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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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灾暴露深层痼疾,欠账迟早是要还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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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ARS之旅

计划大半年的湖南之行,随五一大假来临,变得焦灼起来。正好赶上SARS频发期,自我安慰,就当是一次SARS旅行考察。走马观花,记下这些流水帐。
   原定3日的机票,被一家很尽职的旅行社小姐善意地劝退了。她告诉我:广东人(怎么算广东人?)在长沙黄花机场要被强制隔离7——14天。半疑半信。电话打到黄花机场,果然如此。尽管在行前做了全面体检,还是不愿在长沙被隔离。也致电长沙火车站咨询,被告知,要测体温,但不会强制隔离。遂定了火车票。寥落的车厢,屈指可数的少数乘客。本来打算满车厢溜溜,估算一下上座率,最终还是放弃了。封闭的车箱是最大的传染源。填写了健康表。窝在床上,戴着口罩,12个小时竟然一丝睡意也没有。这趟车夜发朝至,黑漆漆的窗外,偶尔闪过一束灯光,着实难熬。车至衡阳,天光微熹,淅淅沥沥飘起小雨,身心好似解放了一般。长沙火车站出口,立定,测体温,通过,拿下口罩。冒雨穿过广场,沿五一路寻找银河大酒店,心里很舒畅。破败的街区,绝少的行人,陡然升起悲凉的感觉。向一个报贩问路,他很热心地指给我看,顺便给我推销五毛钱三份报纸,当日的,薄薄的。买下塞进背囊里。沿路的店铺都张贴着“本店已消毒”的告示。不到十分钟进了大堂。登记、量体温、出示身份证。还好,内地身份证给我带来了便利。广东、北京被视为疫区,被当作脱笼的“瘟神”要遭隔离。少时休息,朋友来到。据说,为了见疫区来的我,她现买现戴口罩。在深圳没有觉得SARS严重,出省后别人看自己都是怪怪的。两人丢掉口罩,直奔岳麓山而去。街面上戴口罩的行人很少,我们的戒备心理也放松下来。长长的索道,空空的车厢。游人很少。山顶雷达站附近有聚玩打牌聊天的家庭。没有停步,越山而下。去了鸟语林,节目紧凑有趣,管理很好的一个园区。游客渐多。
   拜祭蔡锷、黄兴、宋教仁、陈天华等湖湘豪杰的墓地,是我的心愿。朋友说只有衣冠冢,我自己拿不准,站在远处静默一会。不去打扰他们,永远留在心底为好。他们,注定只能神交,不能近观。游览岳麓书院,是计划中的行程。大汗淋漓抵达书院北门,一纸告示打闷了我:非典时期,暂时关闭。绕着高大的围墙走到南山门。不甘心,又向爱晚亭走去。湖大校区车来车往很热闹。猛然发现岳麓书院的一道小门(好象是东门吧),敞开着。一打问,可以参观。兴奋极了,赶快登记购票。登记,是非典时期的非常措施。北门禁入,东门大开,很滑稽。SARS,SARS你把人折腾得够呛。空荡荡的几进院落里,只有我们两个东游西逛。书院保存得相当完好。湖南卫视在岳麓书院举办的“千年论坛”,平添了我的兴趣,景观倒显得不重要了。记得是在周末举办,今天刚好是周六,可能因“非典”取消了。这里不能不提到一个朋友。10多年前通信认识的才子诗人江堤,原在湖南师大校刊做编辑,向我约了许多诗稿,后来他在岳麓书院专职做研究工作,可惜彼此断了联系,竟不知他就在身边,让我非常伤痛的是,数个月之后,获悉他因病中年早逝。我们从来没有谋面。在此表达我迟到的祈祷:江堤,在天国的诗坛自由挥洒吧!
   第二天,赶到马王堆遗址,打问之下才知空无一物,掉转车头赶去省博物馆。例行公事登记入内。倒觉得省博改称马王堆展馆更恰当,连墓坑棺材都搬迁来了。马王堆展品确实完好精美。
   五日傍晚,朋友学校被隔离,不能相陪,我独自赶去南岳。当晚下榻在预定的酒店。胡乱按到南岳电视台频道,报道说,截止到五月五日,累计游客只有往年同期的百分之几。庆幸自己的SARS之旅赶上了好时机。清晨,背着大行囊,我打算徒步爬山,想着总会碰到驴友结伴,不至于太孤单。穿越南岳城区,很惊讶,马路两旁密密麻麻的大小店铺都摆放着大红的长短香烛;街面上偶尔穿过一辆摩托车。寂静、萧条。大大出乎我的意料。没有看见一个游客模样的人。店主坐在门口,热情地招呼我买香烛。我摇摇头。从来没有过烧香拜佛的习惯,甚至很厌恶。一个人走在空荡安静的街道,我感觉自己就像越战片里的美军士兵,忐忑不安,警觉地四处张望。我不知道为什么他们给我这种感觉。爬到山门,穿制服的几个靓女工作人员让我心头一热。再没有烦琐的登记手续。剪票口倒是站着一个穿白大褂的医生,看也没有看我一眼。云层很厚,雨要来了。我在停车场卸下大背包,歇脚,盼望等到一个同行者。上山的小巴空无一人。一个很健谈的汉子,看我的装束,断定我从广东来,嘴里嚷嚷着要离我远点。边笑边跳到五步开外。惹得周围几个同事哈哈大笑。我不置可否跟他开玩笑。心里倒很佩服他的眼光。连我都搞不清除自己现在是北方人还是哪的。他好心建议我坐车上山,别淋雨。但他的小巴不坐满人不会发车的。他伸手拦住一辆警车,用方言跟车上的警察有说有笑。一边催我快上车。我爬进后座。扔在后座下的几只鸡,呱呱叫着,我双脚踩在空隙里。果然下雨了,警车在柏油山道上绕来绕去。两个警察不做声。前排一个女子,要我去她的电力旅馆用餐住宿。我啊啊答应着。我信马由缰,不知道要待几天。到达半山索道站,开车的警察说可以坐缆车上山。我拎起包跳下车。那妇女提醒警察要收费12元。我摸口袋,警察连说,算了,算了。
   索道站,没有一个游客。大厅的店铺摆满了香烛。缆车半小时一趟。一个打制服的衡山管理局中年男子跟我一同上山。定员50人的大车厢只有我们两个。他是上山检查工作。聊起话题,他说,到今天,五一假期上山的游客还不到1000人,往年不会少于10万人,损失惨重啊。风很大。云雾像被风机吹刮,在缆车四周急速流动,看不见窗外的山景。时而,云开日出,时而,又漫卷而来。气温下降很快,我穿着半袖T恤只打哆嗦。山顶索道站距离衡山最高峰祝融峰还有几公里。站在小平台,大风推着我打转。一台中巴司机招呼我上车取暖。他还要等一会。半小时还没有游客,他启动车子拉着我,还有兼售票的他的妻子出发了。山路尽头是“高空王子”阿迪力表演的小山头。一根粗钢缆从脚下的水泥墩里蜿蜒向云海。能见度大概只有3米。大风刮得我摇摇晃晃。猛然听见有男女说话声。几乎碰头,才朦胧看见几个男女裹着军大衣往祝融殿跑去。我对朝拜许愿向来没有兴趣,拍照留念“到此一游”,就匆匆下山。以我的旅行经验,绝大多数人与其说游山玩水,不如说是为了拜佛烧香。山山有庙观,佛号香味浓。中国人的朝拜奴役心态,从山岳文化可以显见。
   徒步下山时,遇见一对四川情侣,正好结伴。他们俩昨晚住在半山的一家旅馆。南岳最精彩的景点都在半山。虎头虎脑的小伙子热情地向我推荐几个好去处。下到半山,雾散日出。一会就大汗淋漓,气喘吁吁。与他们分手后,已是中午。正低头赶路,被一花甲老太拦住去路。她带着小孙子招呼我去她家的客栈吃饭。一排二层新楼房矗在马路一边。“益阳饭店”夹杂在这排建筑中间。他们是衡山的原住民。靠山吃山。退耕还林,他们普遍经营服务业。年收入不亚于内地大城市的“中产阶级”。饮用水、有线电视全部免费,手机、电话、摩托几乎家家有。一层是饭店,带雅间。宽敞明亮,洁净舒畅。二楼是家庭旅馆,电视、空调、热水齐全。可惜偌大的饭店只有我一个人。老太婆的儿媳是饭店的老板。叹息非典害得没有生意做,长假的几万块收入打了水漂,亏大了。她又问我非典几时过去,我自己都纳闷,大概老天知道。要了两盘野菜炒肉,喝着他们自家炮制的野生云雾茶和“燕京”牌啤酒。阳光洒在地板上,一搭没一搭地聊天。我懒洋洋地不想走啦。休憩了一个多小时,几个景点还诱惑着我,决定上路。买了一斤野生云雾茶出发了。
   我向麻姑仙境、磨镜台、福严寺、南台寺一线走去。半道碰见那个提着鸡上山的中年女子,她在自家饭馆门口洗衣服。她立马热情地跟我打招呼,要我食宿。停下步子,笑了笑,换了块手机电池,我继续上路了。渐渐进入大山深处。柏油路平整黝黑,缠绕在山腰;粗壮匀称的衫树、樟树遮蔽了天空;岩石间渗出的水流泛着亮光,沁泡绿莹莹的苔鲜,弯弯曲曲从岩角滴下。树木枝叶间筛下斑驳的阳光,打在路面上,好一条绿色走廊。不见人烟。却不会有进入原始森林没有方向感的惶恐。抵近现代文明,又远离俗世尘嚣。萨斯永远不会浸染如此洁静的方土。我为自己选择的萨斯之旅感到欢欣。
   麻姑仙境是一个好去处,粗看只有几节粗砺的石阶暴露在小山坡上。爬上去,远远望见山谷里的绿瓦白墙。四周是遮天蔽日的草木,脚下的丁冬溪流里散布着路石;覆满绿苔的麻石桥,宽不盈米,曲径通幽。走近,方才看清,这里原是一个度假山庄。两座精巧小楼错落有致。院落里静悄悄,没有一个人影。门全挂着链锁。进出各有一条只容一人通过的麻石小道。卸下背囊,靠在石栏杆上,惬意至极地连吸两支香烟。真被这样绝妙巧思的处所打动。不在苏州拙政园和留园之下。建筑是流动的音乐。我丝毫不怀疑。都是萨斯若的祸。让如此美妙的“小家碧玉”受冷落,罪过罪过!
   捧着溪水濯洗一番,顿时神清气爽。拎起行囊,摸索别的出口,果然被我找见了。林子很密实,空气里飘着黏糊糊的水气,刚走几步,汗水流下。鸟都躲起来了,周围没有一丝声音。我忍受不了死寂,大喊大叫。待在那座冷漠城市久了,自然的野性好象退化了许多。我扒光上衣,光膀子一路吆喝着跑下山坡。返回公路,比照地图,寻找灵芝泉。阳光灿烂,和风吹拂。马路边的高大乔木布满了水漉漉的绿苔。远远听见汽车引擎声,一辆白色本田车突兀闪出坡头,鸣笛,驶近。一家几口坐在车子里。车子减速。一个小丫头咯咯笑着向我挥手。我摇晃手里的水瓶,目送车子远去。
   一边走,一边玩弄手机游戏,打发寂寥。渐渐靠近一座山弯,隐约听闻说话声,不见人影。一座石头牌坊从林梢时隐时现,原来声音从那里传来。这就是灵芝泉。就在马路边。一家三口守着一个小摊,卖饮料和工艺品。
   据石碑记载:宋美龄曾在此游泳(恐怕是裸泳,多好的一个地方)。她与蒋介石相携,在南岳躲避日军战火。现在就剩一个水池子,没有什么特色。旁边的公厕倒是有五星级。那家的男人讲,我是他们今天碰到的第一个徒步游客。盘桓片刻,上路了。走近磨镜台已很疲惫。穿制服的一个姑娘从三五人堆走出来说,看来你很累,先歇息一会,我们带你去蒋介石的行宫参观,免费的。原来他们是磨镜台宾馆的导游员。很阴森的一个地方。导游小姐陪我游览解说。让我感动。这原是湖南军阀何键的一处别墅,武汉陷落后,国民党军政要员躲在这里商讨抗日大计。倒是有一个防空洞很特别:衣柜里有一道暗门,穿过地道,抵达约十平方米大小的防空洞。蒋夫妇在此躲避轰炸,神情慌张,有照片为证。沿台阶跨出防空洞,来到别墅后边的小山坡。一棵高大的樟树,树龄达几百年,旁边有一棵小樱花树,据说为何键手植。导游小姐介绍说,樟树代表大中国,樱花树代表小日本……如此牵强讲解,真让人哭笑不得。但冲着人家的敬业,我啊啊附和着,免得扫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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