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社会有两个问题，一个是强龙的问题，一个是地头蛇的问题。所谓强龙的问题是说，中央的体制是庞然大物，但太过僵化，不能灵活处理问题。什么东西都搞一刀切，比如这次经济上的宏观调控，就暴露出来很多问题。中国地区差异如此之大，不可能在一个茶壶里煮饺子。所以，这样僵化的体制，有时制造的问题往往比它解决的问题还要多，也就是说，在解决一个问题的同时，可能又制造了两个其他的问题。

   为什么会僵化？无非是因为那些在位的官僚不愿意放权，上面形成一些既得利益，什么都想抓在手里，但实际上又什么也抓不住；什么都想控制，但什么也控制不了。因为它实在是管不过来，现在社会的变化已经远远超过那些吹冷气的官员所能理解、所能想像、所能把握的程度。管不了怎么办？就只好乱管。比如说教育，这是中国几千年延续下来的一块干净地方，不是被管得乌烟瘴气了吗？我相信，如果把教育完全交给书生去管，而历史上就是如此，那么教育腐败就无论如何到不了这个地步。教育是“十年树木，百年树人”的大事，事情看起来不大，但影响深远。把这个东西搞乱了，这不是共产党能担待的起的。为什么如此鼠目寸光？

   所以这个强龙并不强，而是严重的僵化过时。且不说它落后的管理体制，它甚至越来越成为一个麻烦制造者，不但给老百姓添乱添烦，也给共产党自己制造不少麻烦。原本简单的事情，一到那里就变复杂，原本可以解决的矛盾，因为没有灵活性，就在那里累积，最后成为爆炸性的社会危机。现在京城内外有那么多上访的人，我看起码有一半是这样制造出来的麻烦。在旁观者看来，共产党不但跟老百姓过意不去，也跟自己过意不去。

   看起来这个体制已经到了非改不可的地步了。改革开放初期，解决强龙问题的最好办法，就是放权，或权力下放，但中国的事情不是那么简单，因为我们还有一个地头蛇的问题。也就是说，中国的国情已经发生了变化，二十年前行得通的，今天未必行得通。所谓地头蛇的问题，就是地方上政治权力和经济利益挂钩，权钱交易，称霸一方。谁也拿他们没办法，地方被搞得像黑社会。谁要是威胁了他们的利益，什么手段都使的出来，包括暴力手段，完全目无法纪。在这样的情况下，把强龙的权力交给地头蛇，对老百姓而言，能有什么改变吗？恐怕是才出虎穴，又入狼窝。

   然而这就是中国社会的现实：一边是老迈僵化的强龙，一边是无法无天的地头蛇，你来我去，在那里斗法。的确，强龙压不住地头蛇，但地头蛇也不可能取代强龙。这样闹下去，中国社会势必越来越走黑。这是贪污腐败的源头，现在已经自我强化为一个贪污腐败的大气候。好像谁也无法扭转它。

   其实事情并不那么悲观。表面上强龙与地头蛇控制着一切，但它们控制不了人心走向。只要中国老百姓的良心不泯灭，只要知识分子还保持基本的良知，“二龙戏珠”的日子不可能永远持续下去。问题是新的健康力量的成长点，这就是民主与法制，加上信息流通的自由。它们是强龙与地头蛇互利体制中三个被压制的吉尼，而吉尼一旦从瓶子里放出来，就会摧枯拉朽，沛然莫之能御。那时候，中国社会应该是另一幅景观了。（自由亚洲电台评论2004-8-2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