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温家宝总理到浙江温州等地方走了一圈，发表了一个谈话，要求大力支持私有经济，还提出了鼓励、支持私有企业发展的五项措施。我认为这个谈话的基本思路是正确的，叫做“走资派还在走”。事实上，不走资、不大力发展私有经济，中国的国民经济就不可能起飞；不走资、不大力发展私有经济，中国的就业问题就不可能缓解。但温家宝这五条措施能不能办得到？我认为一条也办不到。

   显然，这不是某个领导人的个人意愿所能做到的，而要看中国权力体制的客观现实。当然，过去领导人讲个话，摆个姿态，就能解决问题，现在完全不是那么一回事了，靠“文件精神”不能治国了。其实，这就是私有经济发展的结果，换句话说，私有经济越发达，就越没有政治人物置喙的地方，领导人也就越没有办法影响这个国家的经济生活。美国总统布什现在天天讲经济、就业问题，大选年尤其如此，但谁都知道，他的话的确没有什么作用。

   中国的情况不一样。一方面私有经济已经渗透到中国社会的各个角落，另一方面中国的权力体制仍然像过去一样，无所不在地“深入群众生活”，什么都要管，什么都要干涉。私有经济要发展、要新的成长空间，那么权力体制就要设置关卡，要收买路钱。这样磨来磨去，就是当今的全方位的腐败经济。腐败经济不是真正的市场资本主义，而是官僚资本主义。

   可以说，在权力体制的重重包围之下，私有经济发展到今天的地步与规模，已经是一个奇迹了。看起来，权力体制可以扭曲资本主义，但不能阻挡资本主义的发展。这是“走资派还在走”的大背景，但现在的问题是往那里走，或走哪一种资本主义的道路。

   换句话说，中国的私有经济处在十字路口，前面有两种选择。一是走向市场资本主义，一是走向官僚资本主义。市场资本主义那条路会越走越亮，因为它要求制度越来越透明化，因为市场资本主义的要素是市场秩序，包括公平竞争、反垄断，以及法律制度的配套。官僚资本主义那条路会越走越黑，因为它要求更多更大范围的官商勾结，更见不得人的黑箱作业。有种种迹象表明，中国有可能往这条黑道上走。难道不是吗？权钱交易从荫蔽到半公开，现在到明目张胆，官商勾结从不合法到半合法，现在到百无禁忌。这种靠官商勾结的垄断畸形发展，在印尼发生过，但是中国特色的畸形又要让印尼小巫见大巫了，当然，那个灾难性的后果也要厉害得多。

   中国官场的那一套东西，到处为真正的市场资本主义设置障碍，所谓鼓励私有企业在平等的基础上进行竞争，完全是一句空话。为什么是空话？因为私人企业有一半时间要花费在与政府官员打交道上，心思都用在怎样拉关系、行贿上，这样的企业怎么可能有竞争力？怎么可能在全球竞争中取胜？怎么可能创造中国新的市场经济秩序？都说赖昌星拉许多官员下水，我看也要反过来看，想一想是谁拉赖昌星下水的，想一想这个权力体制的问题。

   所以，现在走资派还在走已经不是问题了，问题是下一步往那里走，或该怎么走。我希望温家宝总理能够有足够的担当，讲清楚黑白两条路线的斗争，在政策上，引导中国的私有经济走上真正的市场资本主义的道路，力图在不太晚的时候，扭转当前走黑的趋势。这可不是讲一番话就能解决的。比如给私有企业融资，它所牵扯的利益会越来越大，越来越复杂，它所导致的腐败问题，不是现在这个权力体制所能应对的。市场经济要透明、要法制、要公平竞争，那就要改革这个过时的权力体制。(自由亚洲电台评论 2004-9-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