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读书之旅:感念书评
有一段时间,我事实上患了失语症。许多话想说,又说不出来,只好关门读书。真是自闭的日子、苦闷的日子。那时《读书》和《随笔》两刊成为许多人赖以维持呼吸的通气孔。起初摸笔写书评,感觉就象小儿学语。
我承认自己有学术情结,也不妨说是野心。然而进入90年代后,不管愿不愿意,终究沦为学术圈的边缘人。现阶段中国,学术民主远远谈不上:相对于北京,成都肯定是边缘,我则是边缘之边缘。“客舍并州已十霜,归心日夜忆咸阳”,这是奇特而尴尬的经历。“象牙塔”中朋友提醒我,切莫醉心于那等浅薄、无聊的报纸文章;报社编副刊的朋友则好意劝告:鲁迅、林语堂辈大家写的小品也挺棒的。我试图在两种力量拉扯中取得平衡,却“仙佛茫茫两未成”。有时感到很是疲惫。
有人说,李亚东因为勤奋,而与评书结缘。自问勤奋一半,缘分更属“啼笑因缘”。谁会以书评为自己的事业?按照东方人的智慧,“见道”第一义,知识第二义。程子抨击饱学者“玩物丧志”,陆象山批评朱熹“言不见道,枉费精神”。“女有色,书亦有色”、“为学日益,为道日损”不是个别无知者的偏见,“乾坤误落腐儒手,但遣空言当汗马”,也非个别无病者的呻吟。如果说,“无聊读书”之说成立,则品评图书更属无聊,简直等而下之。朋友老威曾以玩笑口吻称我“报屁股学者”,我内心的隐痛如何说?除非早日改弦更张,这一苦楚可能会伴随我终身。
何况,写了又怎么样?文章的功效从来难以评估,“书评何为”的问题我更不曾认真想过。但我还是有基本的清醒。现在有种看法:报上刊登书评乃是“文学副刊成年”的标志。窃以为就算副刊成年,并不意味中国的书评已经长大。尤其李某人那种文章,充其量“蜀中无大将、廖化作先锋”而已。中肯地讲,它们好比“创可贴”,不能解决大问题。随着更多优秀者的进入,“廖化”被淘汰不过是早晚的事。基于自知之明,有段时间我确实写得比较少。当然仍保持了读报的习惯。每读到一篇漂亮的文章,忍不住要在朋友们面前提起;要不就打听作者是谁,怀着仰慕的心情企图结识。
我不能昧了良心矫情。这几年,读书、评书使我在精神上重新站立。更重要的是,借此结交了一些极好的朋友。好朋友的标志是,他们经常批评你、鞭鞑你。朋友的存在使我最大限度地避免了忘乎所以、快活如蚁,更使我在闹热、萧然的都市体尝到生命的乐趣。进而重振属于人的尊严,过一种富于历史感、有价值的生活。认识到这些,我感谢读书、感念书评。记得那次,针对朋友的批评我辩解:“不是读书,这几年我很难活出来。”经历战阵、饱受沧桑的朋友听了,竟半晌无语。
1998年11月19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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