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读书之旅:提起关里爷
提起关里爷,并非因为他是我的同乡,主要因为一本《热什哈尔》。
《热什哈尔》称得上是中国回教内部首屈一指的秘籍,记述了乾隆年间两次被清廷镇压的回族哲合忍耶教民和他们的宗教导师马明心、继任者穆宪章的故事;“此书很难用学科分类,它既是史事,又是神学,接近散文记录文体,又像在隐喻象征,间于历史、文学、宗教三者之间”(张承志语)。
《热什哈尔》的作者“关里爷”,经名艾布艾拉曼•阿布杜尕底尔,是甘肃伏羌(今甘谷县)人,家曾住伏羌东关内 ,“关里爷”由此而来。他是19世纪前叶中国极重要的宗教学者和作家,在哲合忍耶教派具有举足轻重的地位。据说,《热什哈尔》是他在清朝嘉庆年间,哲合忍耶被搜捕禁绝的恐怖日子里秘密写成的。为守密,先用阿拉伯文,后用波斯文,这样别说“外界”,就连相当多数阿訇也读不懂。
“关里爷留下的这部伟大著作是我最崇拜的作品”。当代著名作家张承志写道,“民众与国家,现世与理想,迫害与追求,慰藉与神秘,真实与淡漠,作品与信仰——尤其是人迎送的日子和人的心灵精神,在一部《热什哈尔》中,都若隐若现,于沉默中始终坚守,于倾诉中藏着节制。”尽管,“它最伟大的特色便是作家不希望它外传”,而一旦时过境迁,“薄薄一册《热什哈尔》将胜过万吨废纸,获得人们真正的尊敬。”
评价终归是见仁见智,不去管它,我只感触同乡前辈关里爷的著述态度。他是在隐遁中写成的,《热什哈尔》对外界的阅读持“拒否”态度一点都不令人奇怪。值得欣慰的是现在,这本书终于公开面世(三联书店出版,杨万保、马学凯、张承志译),体现了时代的进步和理解视野的拓宽,今天的作家不再有当初关里爷曾经面临的困难。
但我想,任何时候都有一个维护自己心灵的问题。今天的作家意识到“苦吟”的不合时宜又不愿在文化的流水线上“泯然众人”;不满足仅仅三五天的畅销、“走红”又难耐“边缘”的冷清。如果说,关里爷曾面临政治的压迫,那么今天的作家则苦闷于金钱的操纵。
提起关里爷,在日渐的沉沦中算是一种慰藉,一种提升。
1995年1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