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读书之旅:澄清韩非
以前曾参加过一套先秦古籍的“白话今译”,说穿了,为挣几个钱。既这样,署名也就不在意。可最近在书店里发现那套书,一册《韩非子白话今译》的封面上,赫然印着自己的名字。
这让我很不自在。因为此书的“前言”也清楚地表明是另外两个先生的劳动。我就象小偷正在作案被曝光一样;何况,是怎样的小偷啊——正在翻捡别人后院里的垃圾!
我得声明,我对韩非这人没有好感。韩非太阴险,一肚子坏点子。以前,人们老说韩非是法家所谓“集大成者”,商鞅之法,慎到之势,申不害之术在韩非这里交汇,实际上骨子里是不害一派。王元化先生正确地指出,“一部《韩非子》主要谈的是术,而不是法。”
“术者,……人主之所执也”;醉心于“术”,必然是君权主义。韩非从君主本位立场出发,附会并曲解老子,由“道无双,故曰一”引出“明君贵独道之容”,公然鼓吹“明主之道,在申子之劝独断也”,也就是独裁。他还为君权做宿命论的辩护,说什么“冠虽穿弊,必戴于头;履虽五采,必践于地”,没有不是的君主;至于历史上的尧舜禅让、汤武革命,在韩非看来是“乱后世之教者”,要不得。
韩非本师从荀子,讲“性恶”,不过老师尚讲“化性起伪”,讲“君子”,而学生看人个个都是天生劣种,只配皮鞭侍候。鉴于此,他向君主献上条陈,力主“操法术之数,行重罚严诛,则可以致霸王之功。”更有甚者,认为人的恶劣情欲可以纵容、煽动起来加以利用。
司马迁批评韩非,说“惨礉少恩”,主要指他对民众的态度。当时,墨家讲“兼爱”,儒家倡“仁义”,韩非大不以为然,发明了一种逻辑,说“夫严刑重罚者,民之所恶也,而国之所以治也;哀怜百姓,轻刑罚者,民之所喜,而国之所危也”,民众疾苦与“国家”之“治”如此势不两立,不能两全,怎么办?他的回答很干脆:“夫生而乱,不如死而治。”你看!!
我这样评说韩非,可能失却人们普遍看重的“辩证”与“客观”。我有时甚至突发异想:韩非的囚死,会不会是秦王政实践“请君入瓮”之术呢?抑或,是灭口,嫌《韩非子》一书泄露了君主专制主义的“天机”?这样一想,就悟到了他的结局,必然。
1995年10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