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西斯主义自一战后期产生，流传甚广。而作为国家体制，最后只在德、意、日三国全面确立。这很耐人寻味。读了《法西斯体制研究》一书，使我相信“并非偶然”。
   打个比方的话，法西斯是一只三脚怪兽，它所赖以站立、奔跑的三条腿在那时的德、意、日，几乎是现成的。
   一条腿是民族主义。“个人为社会牺牲，这是民族主义”；无论墨索里尼的“国家至上”还是希特勒的“民族利益压倒一切”都是它的表证。巴黎和会后，意大利人民因遭受不公正而怀念“古罗马”，在一片“爱国热”中墨索里尼受命组阁。他说自己之所以胜利是因为“法西斯是最崇高的民族意识的不折不扣的体现者”。凡尔赛和约因其过于严厉与苛刻，激起了德国举国一致的仇视和反对。共和国总理说：“准签署这个条约，谁的手就要烂掉！”希特勒则更进一步，说“共和制和历届政府毁灭了德国的一切。它们本身最终被取消的时刻来到了！”日本没有这个情况，但这个民族固有的内忧外患也使它的思想家意识到，稍有不慎“将使宗祖所建之国覆亡”。

   一条腿是极权主义。跟成熟资本主义国家相比，德、意、日三国民主政体先天不足，根基不稳。当时，人称魏玛为“没有共和派的共和国”，一方面国会频频发生危机，另一方面总统拥有包括解散议会在内的合法权力。希特勒正是凭借这一点走向所谓“日尔曼民主”，实现了独裁。日本自明治以来的天皇制本身就有专制与立宪双重属性，有人说“一君万民”的“日本原来就是世界无比的全体主义国家”，法西斯理伦家更借口“资本主义已经走投无路”，提出“所有权的日本纯化”。至于意大利，墨索里尼无论是上台还是失败都取决于封建王权，可以说是成也国王，败也国王。
   一条腿是军国主义和黩武精神。希特勒上台后曾感谢“陆军站在我们一边”，他感谢的，是素有“条顿武士”精神的、被称为“国中之国”的国防军。日本在这方面毫不逊色。具有“武士道”传统的军部，一方面借助“军部大臣现役武官制”对内阁具有生杀予夺的大权；另一方面，统帅权独立使它可以擅自对外开战。
   上述三条腿，最重要的也最能蛊惑人心的是民族主义。民族主义一方面反对个人权利，另一方面反对国际主义。前者造成极权，后者造成暴力。实际上这一内一外是如影随形、相辅相成的。“民族”，对于希特勒意味着“种族”；反犹主义固然荒谬，谁说不是纳粹政治的需要呢？墨索里尼鼓吹“战争可以激发人们的爱国主义精神”，“促使人们支持政府”，他一语道破了法西斯主义的“天机”。
   
   
   1995年9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