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读书之旅:瞩望爱因斯坦
多年之后还记得那天的阳光。迈出书店大门,腿都有点飘飘然。不停地翻阅那些小标题,忍不住嗅嗅书香。那本书,就是舒炜光所著《爱因斯坦问答》。
那是“科学的春天”,爱因斯坦对于我这样的学子具有神奇的力量。《爱因斯坦问答》娓娓讲述了这位科学巨匠的生平故事,着重介绍了他的科学哲学思想及其取得的成就。“相对论”是何等的深奥,却又何等的引人入胜呢!在宇宙间每一点上都搁置了“钟”,运动的钟变慢,运动的尺缩短。在“爱因斯坦列车”上,两个乘客在餐车两端同时点燃一支香烟;从站台上看去,他俩却并非同时点燃。是站台上的人看错了?不,该审视的是“同时”概念。参照系并非唯一,“绝对准则”可疑。……我不敢说自己在多大程度上领会了相对论的精髓,实际上僵冻的心田由此而变得疏松了。
随着人到“而立”之年,我对爱因斯坦的敬重添加了一层前世乡愁的成分。爱因斯坦平生信奉“斯宾诺莎的上帝”,赞赏莱布尼兹“先定的和谐”观念。在人生的黄昏,他不止一次地回答人们“怕不怕死”的关切询问。面对大限,这位“物理学的教皇”并非没有忧伤,可并不绝望,总是平静地回答:“不,我是同所有的人融为一体的,所以在这无穷无尽的人流中个别的成员开始了和终结了,就觉得都无关宏旨。”这里表达的,与其说是对生的冷漠,不如说是一个伟大的灵魂同宇宙、同人类、同生命的一切表现和谐共振的情怀。难怪,据英费尔德回忆,普林斯顿有位对“相对论”毫无理解的老人十分仰慕爱因斯坦,原因呢,——“当我想到爱因斯坦教授的时候,我有这样一种感觉,仿佛我已经不是孤孤单单一个人了。”
确实,心灵与思想的高度和谐已成为爱因斯坦人格的基本特色。在这方面,他更像开普勒,而不像伽利略。尽管如此,“为了保卫公理和人的尊严而不得不战斗的时候,我们绝不逃避战斗”。他不仅这样说了,也用一生的践履为这话做了最好的注解。在我看来,一方面追求理论的简洁、优美,另一方面又看重社会各部分“结构的美”,确乎已成为本世纪物理学界的一个优良传统。我高兴地发现,中国最优秀的物理学家持有相同的见解。大概是八十年代,我国一位世界著名的宇宙学家在回答记者有关“学者与社会”关系的提问时,明确说:二十世纪是物理学对人类产生巨大影响的世纪,物理学家理当对社会负起自己的责任。同时,物理学家既然在自己的研究中享受到了宇宙的和谐,就更加珍视自己所置身的社会的和谐,对任何破坏和谐的现象不能够袖手旁观。
——这一切都让我想到爱因斯坦。同时,因了那本书的触动,后来有缘思考科学哲学方面的问题。我对舒炜光先生的观点当然不尽赞同,可初买到那本书时的欣喜还是忘不了。何况语言何其清新流动呢,读起来真是一场享受。
1995年9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