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读书之旅:燕子归来识旧盟
“白头宫女在,闲坐识玄宗”的意味,加上“似曾相识燕归来”的确认,构成了我对素素《前世今生》的印象。
当然,讲述的不是玄宗,是三十年代的大都会——上海。十里洋场的豪奢,东方巴黎的风情,摩登女子的秀丽,一曲曲“霓裳羽衣舞”,谁能忘?!过来的人说,那时,流行的节拍永远踩在点上,没有追赶的焦虑,不考虑“接轨”的问题,真名士么自然风流。
可惜:风流总被雨打风吹去。于是,有了欲说还休的隐痛,更按捺不住久别重逢的惊喜。六十年过去,“都市的生活虽然一度中断,一旦连接起来,哀乐和刺激仍是一样的吧?”
如梦,是真。一夜间,咖啡取代了茶叶。名车、美女、时装、宴饮风起云涌。经济学家和“雅皮”书刊同声朗颂准中产阶级生活内容。珍爱女人的时代,广告商用镜头把女人团团围住,女人更是与自己万般缠绻。……甚至,《前世今生》一书本身,就在为都市的流行不知疲倦地作出展示和诠释。
既如此,为什么有了“没落”的心态,在这里弹奏“年年岁岁花相似……”的陈旧套曲?
我想,理由与作家素素大体相同。
怀念那个年代,民国初年的上海。“民国初年,是一个‘讲文明’的时代,有文明戏,有文明棒,架眼镜插钢笔……。”据说,那年头甚至妓女都在赶时髦上夜校扮女学生!——世纪末剩下了怎样的风气?我们有了更“文明”的电脑,但请问:有没有在校学生作妓女?!
想三十年代的上海影星,怎样的风彩照人又不失大家淑女的风范!“女明星与名伶歌星的最大不同在于,女明星是进过学堂的人,有文化的人,色艺俱佳却又远离青楼的肮脏,不沾戏院的低贱”;“新女性”自视甚高,演艺在她们是一项清白正经不失高尚的工作。相比之下,倒是那时大多数男性的观念严重滞后。
《前世今生》披露出如下史实:“三十年代上半叶,是上海女明星自杀的高峰期”。——因情而自杀的明星,远不止我们已知的毛剑佩、艾霞、阮玲玉。耐人寻味的是,同样的情形,“梨园中的女演员甚少自杀”……
读到这里,不能不再叹“硗硗者易缺”,风流最经受不住风吹雨打。不能不对照今天:燕子翩翩来归,“爱贴地争飞,竞夸轻俊”。她们活得很好,诚可谓“应自栖香正稳,便忘了天涯芳信”。至少,人们可以放宽心:再也不会有哪位“大腕”明星肯因一个“情”去犯傻。阿弥陀佛!同时也就产生疑惑:刨开那些长于作戏的现代女伶,今天的新女性与三十年代相比,哪一个更“新”?
没把握回答这种问题。
……梦中的上海,我可找到了你!找到了你?似耶?非耶?一阵风吹来,依稀有谁在唱:“年年岁岁花相似,岁岁年年人不同”。
末了,想说:走向新世纪的古国期待着“海上风”重新强劲。为此,先要弄清什么是“三生石上旧精魂”。“前世今生”云云不免给人梦幻之感。“蝴蝶岂能知梦事,蘧蘧飞堕晚风前”,——这,不是批评,权当多余的提醒。
(《前世今生》,素素著,上海远东出版社1997年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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