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是老的辣，酒是陈的香，尤其在“老字号”走俏的今天。继一系列“老照片”、“老城墙”、“老××”之后，“老漫画”终于粉墨登场。为首的，就是现代出版社所推《旧世百态：1912～1949老漫画》套书：“漫画时政”、“漫画人生”、“漫画社会”、“漫画三百六十行”、“漫画广告”、“漫画名人”。据编者告白：漫画可以成为史料，他们想编一套卷帙宏大的“漫画中国近现代社会发展史”。
    看后觉得，宏大倒庞大（共计收入1000幅作品），作为一部历史却不那么能够胜任。全套六本，除“时政”、“名人”、“广告”三册外，大多数画面或者场景在今天的中国其实并不少见。试举数例：《上海妇人所识的文字》（“中”、“东”、“南”、“西”、“北”、“发”等）、《最普通的国术》揭示国人对麻将的热衷，现在岂不依旧？《中国人之福耶祸耶？》展示“父吃英国烟酒、母用法国饰品、子去美国留学”的时尚，其实今天没达到那个程度而已；《最近穿稠长衫的朋友谈笑穿洋装的朋友为不爱国的人》则是不久以前的亲历。1929年的漫画《当心脑膜炎！》，让人想到前不久人人恐慌、不敢吃猪牛肉的事情；《黄浦江畔——一九二八年的时髦死法》，则使人联想府南河修好后接二连三发生的投河事件；“希腊化”与“国学”之间旷日持久的《笔斗》则浪淘迭起。……为什么会出现这种情况？

    我想，部分的原因在我们社会进步缓慢，部分的原因却在于漫画其实表达了人类某些共通主题。我说的人类更多指中国人类。一方面，许多作品打上了鲜明的时代烙印，像《半工半读》让人回忆起20年代上海的“时尚”之一：妓女热衷做学生，效法女学生的打扮不说，还要去女学堂上进，为的是提高自己的身价。而现在呢，可能大大不同吧；另一方面，许多漫画确实揭示了我们中国人类共同具有的人性，譬如徐进《人生之爱》所做的写照：“出胎时爱乳，学语时爱玩具，求学时爱嬉戏，发育时爱阅淫书，青年时爱装饰，弱冠时爱轧女朋友，壮年时爱赌博，壮年后爱姨太太，中年时爱福寿膏，中年后爱钱财，老年时爱佛学，衰年时爱坟墓”。这组画确乎是许多中国人的一面镜子。天不变，道亦不变，中国文化树大根深。
    因此，书名是“旧世百态”，但是你若把它当作一部历史来翻显然太拘泥了。另外，全书收了那么多作品，每幅漫画后面并没有表明创作或发表的年代、日期，这样也妨碍了人们把它当作“史料”翻阅。其实，史料是史料，艺术是艺术。
   
   1999年7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