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读书之旅:海外归来好说梦
文学从来是梦,从来有人当真。
自从那位著名的“中国女人”在曼哈顿商界取得“成功”后,电视剧《北京人在纽约》又一炮打红,一时间“满城争说阿春”。随后,这类书就多了,譬如《上海人在东京》,《悉尼梦》,《我在美国当律师》……如雨后春笋,层出不穷。
这类读物的共同特点是说梦,形形色色的异国梦。当然,有的陶醉于“美梦成真”,有的叹息“梦碎”,梦碎了,就是泪。梦与泪,成了留学生及准留学生文学的两大主题。
坦率地说,“梦碎派”注定不易成功。不仅因为国内读者大多不感兴趣,更主要的原因是矫情。写出国者由以前的“白领”跌入“蓝领”,写国外打工端盘子的不适与酸辛,顶多只有个人的意义,尤其是国内也有许多进城谋生的农民。至于说,把美国写成即使不是那么“水深火热”但也“人吃人”,这种幼稚的描写让人想起十年前的《牧马人》,那种偏见让一般读者感到惊讶。
在“文学失去轰动效应”很久以后,“美梦成真派” 成功地引发了社会轰动。主要是因为他们印证、践行了人们心中普遍存在的“美国梦”,先行者的成功为后人增添了信心。我不认为题材可以“决定”,但也不能无视题材对于“纪实”作品的至关重要性——纪实表现在自传体、第一人称上,更表现在许许多多真名实姓。当然免不了引起一些麻烦。不过,也说明“轰动”在相当程度上是题材本身的“热”所决定的,就是说,主要地并不是美学上的原因。
那么,是纪实的成功吗?还是引用两位在美的中国留学生的原话吧:
“噢,知道这么回事,文人说说故事没啥意思,美国要像她说的那样,华人富翁怎么都在香港、台湾、新加坡,而没有在美国的?”
“北京人在纽约?北京人在纽约怎么样?还不就是涮盘子打工,没有实力,没有资本,在美国这地方你北京人能干什么?”
话有些偏激,也颇有些“一概而论”。不过,要说出去的人大多数并没有真正进入美国社会的主流,取得的成功大多很有限,大约不至于离事实太远。这也难怪他们,时间太短。成问题的是那种心态:“成功”者固然有资格骄人;尚未成功者也可以把未来的“成功”预支到现在,虽无克莱登大学的文凭却可以自得于“美籍华人”的身份;失败者呢?可以“直面”人生,对国人讲述自己所受的“洋罪”是何等有滋有味。
远来和尚会念经,海外归来好说梦。并不是说在国内好多文人纷纷“下海”自救时,回来的人已经“脱贫”,可以一心一意做文学梦。而是说,他们拥有一个文学的富矿,对此国内同行只有眼红的份。但真正的成功有赖于心态的调整。否则,一脱吹嘘,便入矫情,象鲁迅说的,“幻灭之来,多不在假中见真,而在真中见假”,现时门庭若市终会变得冷冷清清。
1994年9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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