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读书之旅:从作坊到书斋 ——读《人文艺术》(第二辑)
《人文艺术》(论丛)有一个理想化的结构,那就是“前店后院”:前店者,艺术家的工作室、作坊;后院者,学者们的研究室、书斋。如果说艺术及艺术家为它提供热能、动力,那么学者、评论家则为之提供学理、武器。前者是血,后者是肉。《人文艺术》可谓血肉斑斓著文章。
让我们从作坊看起。这里陈列着艺术家们的成果,也有他们的工作场景、工作过程。邓乐、朱成、高氏兄弟、戴光郁、曹恺等艺术家引领我们参观,我们的心受到震撼,一时说不出什么话。参观过程中,批评家查常平、岛子等为我们做殷勤解说,使我们在震撼之余发出“啊、啊”的赞叹。艺术家自己也不时补充上几句,谈他们对艺术、生命、历史的认识,介绍他们不同寻常的构思、立意。我对他们的话听得很仔细。不管是否赞同,都觉得现在的艺术家跟以往不同了,他们不只负责“生孩子”,也为自己的孩子寻根、命名。
来到书斋,学者们聚集一起高谈阔论。陈家琪谈论的题目是《“现代性”是一个时代概念吗?》,他说按法国人福柯的研究,“现代”应该不是一个时间概念,而是形态、心态、体验结构。他是要对中国人习惯于从线性时间思考问题的做法加以批评吗?江风扬博士谈论《意识与符号》,他梳理了西方人从胡塞尔到德里达的演进,重点推介了德里达的贡献。明明是一篇谈“玄”的文章,但我们耐心读下去,居然领略到难以言说的喜悦,那是一种结构的美、分析的美、运思的美。我敢说,在中国这是一种超前的精神享受。杨学功的论文是《“本体论”源流考》,从语源学、语用学角度对“存在论”、“本体论”、“形而上学”等进行梳理、考证。我觉得这是一篇“笨”文章。作者下了笨工夫,而这种“笨”不能不说是他学力、实力的体现。你说是“耀武扬威”也行。
我一直有个偏见,就是国内期刊,如果一本里头有两三篇“够分量”的文章,那就很不错了。按这个标准衡量,这辑《人文艺术》当然突破了我的预期。除了上述作品和文章外,还有一些个性鲜明的文章,如胡继华《从审美意境到爱感图景》、蒋荣昌《钱的意义》,都值得一读。前提当然是,你要有啃硬骨头的心理。
如果顾名思义,则《人文艺术》应该分为“人文”、“艺术”两大块。论丛编者也声称,他们要“向汉语学界传播当代艺术,向艺术界传播当代学术”。“前店后院”的构成由此而来。但是,它的价值、它的无可替代性仅仅在这一点吗?我高度评价编者的初衷,却怀疑理想在多大程度上实现。从本辑来看,虽然艺术家戴光郁的思考具有很深的学理,虽然批评家查常平的个案批评眼光独到,比如他解说朱成的《喜》、《怒》、《爱》、《乐》,挖掘出“古铜钱的斑斓与经济学”、“老骨牌的寒泽与心理学”、“金石刻的瑰丽与政治学”、“木活字的幽暗与历史学”的内在联系,但也怀疑批评家借题发挥、自言自语的成分居多。在多数情况下,艺术家与学者们即使坐在一起,也是貌合神离、“沟”而不“通”。
尽管如此,我不敢抹杀沟通的价值。虽说现在倡导“多元”,我个人更倾向艺术家的创作有人文理想,人文学科的研究灌注艺术精神。就是说,增强自觉意识,相互成为镜子。另一方面,就“人文学科”而言,我比较赞同尤西林的观点,他指出不同于“人文科学”的人文学科,“甚至可极端地表述为‘人文艺术’”。这是一种自觉,也是大实话。
怎么概括《人文艺术》给我的印象?我想说,它算不上一本理想的论丛,却是一本有理想、有希望的论丛。
(《人文艺术》第二辑,查常平主编,贵州人民出版社2000年10月第一版,29.8元)
2000年11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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