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读书之旅:美国怎样学走路?
题目是否写错了?没错,不是“在美国学走路”,也不是“学习美国人走路”,而是美利坚合众
国怎样从无到有。
读史使人明鉴。阅读美国著名历史学教授J•布卢姆等人集体编著的《美国的历程》(中译本,商务印书馆1993年版),得以知道一系列很有意思的故事,有些很让一般中国读者感到亲切。比如:
“汉奸”不是中华民族的土特产品。你看,在美国独立战争中,有些新大陆的居民居然效忠英国人,“为国王而跟自己的同胞作战”;
不光我们有过义和团前后的奇耻大辱,美国也有类似的经历——在1814年战争中,英军攻陷了华盛顿,纵火焚烧了国会大厦的白宫,美国面临着灭顶之灾;
议员们总是肝火过盛以至有失“君子风度”。在美国史上,“破口骂人在国会并非新鲜事儿”;最严重的一次是1860年,在争夺议长一席时,有些议员竟带着手枪去出席会议;
美国指责别国出口劳改犯人产品,实际上美国自己曾有过政治腐败、公德沦丧的时期。南北战争后,南部各州曾实行臭名昭著的“罪犯租借制”,把犯人当作收入的一种来源;
美国实行政教分离,可也差一点发生类似罗马教廷审判伽利略的贻笑世人的事。在达尔文《物种起源》发表六十年后,美国田纳西州议会通过一项法令,宣布凡讲授否定《圣经》上帝创世说的任何理论都为非法;
……
也许,最让一般中国读者关心的莫过于,在美国这个被认为是世界上最尊重个人自由和信奉天赋人权的国家,人民的权利和自由屡屡受到侵犯,有时到了很严重的地步:
约翰•亚当斯是美国第二任总统,在他任期内,曾针对反对派的政治活动,通过了客籍法和惩治判乱法,“准备要抛弃启蒙运动、美国革命和宪法的原则”,以至麦迪逊和杰斐逊等利用州权同他进行了坚决的斗争;
在两次世界大战期间,联邦政府中的某些战时机构拥有太大的权力。任何不同的意见都成了怀疑的对象,先有一千五百多人以“煽动判乱罪”被捕,经查确实有罪的只有十人;后有十多万日裔美国人被一夜间关进拘留营:“这是美国政府毫无道理的歇斯底里行为”;
苏俄“十月革命”后,美国出现了“赤色恐怖症”的瘟疫,司法部长帕尔默指挥了大搜捕和大规模的政治迫害;冷战初期又被发展为变本加厉、愈演愈烈的“麦卡锡主义”。六百六十万公民受到审查,美国宪法和司法概念受到空前的践踏,以致杜鲁门总统不得不直接干预,指出:“当一个甚至没干过任何错事的美国人由于恐惧而被迫封闭自己的心扉缄口不言时,所有的美国人便都处于危险中。”他号召“所有的入,每一个热爱自己的国家和自由的美国人都应当挺身而出,制止这种可怕的事情。”
事情的发展似乎一再地表明了美国制度的“生命力”。不过,历史学家的话是意味深长的——“麦迪逊主持起草第一批宪法修正案时,就认识到他们可能有一天必须为这些原则而同一个野心勃勃的行政首脑或议会作斗争。”
事实上也正是这样。在两百多年的美国历程中,总统、国会和最高法院,哪一个没有犯过“错误”呢?
最高法院在1856年德雷德•斯科特一案的判决中,以六票对三票否决了黑人关于自由身份的要求,宣布“奴隶是财产”。此案的判决,使判决者自身在很长一段时期“不得人心”;
总统呢?单表林肯被刺后入主白宫的约翰逊,他一味纵容,助长前奴隶主势力,大赦叛乱者,而对黑人则百般刁难和限制,造成了一定程度上的“奴隶制复辟”。为此,狂怒的国会通过了民权法案,想方设法限制总统的权力,使“新南部”重建得以健康进行;
国会也并非“一贯正确”。第一次世界大战后,国会成功地抵制并扼杀了威尔逊提出的国际联盟条约;三十年代,通过了僵硬的中立法案,在人类面临法西斯主义空前威胁之际,国会却死守着孤立主义传统不放,使美国经受了沉痛的教训。因而在珍珠港事件后,几十年里,“国会产
生了一种强烈的自卑感”。一直到水门事件后,人们才总结教训说:“总统权力的膨胀不仅是总统
攫取权力的结果,也是由于国会放弃职守。”
看来,如果要算“历史旧帐”,没有哪一方能完全“天真无邪”。当然,成就与荣誉也不是谁的专利。美国人相信“三权分立”,认为其“最大的好处之一,就是很难使三套机构同时腐化”(欧文)。旁观者未必清,一个显见的例证是以往我们对美国总统的作用看得过重。
成就是成就,错误是错误。就像人小时候学走路,免不了要跌跟头。为了学会走路,人们注意吸取教训,保持身体的平衡。从这个意义上讲,尽管对错误的纠正本身也算一项“成就”,可还是最好不要把再二再三跌的跟头“辩证”为“前进中的失误”。最好的态度是坦然承认并有勇气纠正,就像罗斯福总统说过的:“国家和个人一样,也会犯错误。我们要有足够的勇气承认过去的错误,并加以改正。”文过饰非只能使自己一再地重蹈覆辙,陷入错误中走不出来。就像辩证法大师黑格尔所嘲讽的:在世界史中,一切事件总是重复出现两次,第一次是悲剧,第二次是喜剧。
为此,建立一套防止错误并使错误得到抵制和及时纠正的机制,对于一个国家来说,大概不是属于无关宏旨或仅仅是“锦上添花”的事情。或许,读《美国的历程》,不仅使我们得以分享美国人民的梦想与光荣,也使我们对自己民族的未来增添些信心?
1995年1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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