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们老是提问：读书有没有用？对于这个问题可以有截然不同的回答，在一定程度上取决于不同的背景。不过，执著于“用”，我们就永远是嗷嗷待哺的“穷人”，就注定得不到自由。
   老实说，那种把案头架上的书等同于“黄金屋”、“颜如玉”以及待遇、职称的态度，腐蚀了多少读书人！以利禄之心读书犹如登徒子向女人调情，一旦占有马上遗弃，因为他的心里并不怀有真爱。
   自然也有另一种情形，那就是贵族式的读书人，以及所谓“读书人”阶层。这种人手不释卷倒不是为了“敲门”，只为解除精神的饥渴，为了“过瘾”。他坐拥书山，悠然自得。他鉴赏、收藏、满足、陶醉，有时到了痴、迷、颠、醉的地步。

   不过，这种人大多数同样缺少彻底的求知态度。他们终生事业只是把自己浸渍书中，涵咏情性，缺少怀疑缺少更新，就像一个朽败的企业，只有投入，见不到产出。
   我们的社会向来不乏这种哲学家式的读书人。状元及第，造就了无数墨守成规的文官，从制度上保证了旧社会的停滞和“超稳定”；“读书人”阶层催生了许多博学而无知的硕儒、名士，营造了虚假的人文气氛，却无助于我们的社会在整体观念上取得改进。
   在民间，我们曾有“惜字纸”的传统。最无知无识的人对文字表现出最真实的尊敬。在不开化的时代，文字与图书总是有着类似魔法符咒的作用，被置之高阁，顶礼膜拜。
   可惜这是一种迷信。迷信是因为盲从。
   健全的社会需要理性精神。
   书非神器，知识更不是少数人角逐的宝鼎。开放的社会在文化方面呼唤几万万喜爱读书、热衷思考的普通公民。作为真理的探求者，人人平等。
   真知、智慧有大用而不限于“实用”，真理有“美的光辉”，而不限于审美。从求知出发！——这种读书态度涵盖、超越了其他态度。
   
   1994年12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