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天，我宛如置身于原始丛林，看到了嗜血的、为仇恨燃烧得狂热的瞳孔，听到了丧心病狂的欢笑声。“欲悲闹鬼叫，我哭豺狼笑”，但他们不是豺狼，他们是我的同类、我的同胞。我感到了耻辱，为自己跟他们同享“人”的称号。不，我不是你们的同类，我不愿作一个你们标榜的“人”。是人，怎会没有起码的人性，没有一丁点儿对其他人群的同情心？！昨天，我看到了一封美国来信，记住了“我们共同的敌人就是仇恨”，这是大灾难中一个普通美国公民的议论。昨天，从不看电视的我打开了“大爱新闻台”，面容忧戚的佛教高僧开示大家，仇恨不管用，要悲悯、要“用爱化解仇恨”。我承认这话的道理，却还是怒不可遏、心肠难平。我不能平静下来。如果，麻木不仁和渗透骨髓的冷酷、自私也叫“冷静”，那我宁愿不要这种冷静。我是一个普通的人，面对巨大的灾难时常感到无助，也可以说“无能”。我会远离那些道行高深的人，包括那些“太上无情”的“爱智者”。我不会同你们争论的，——“闲将往事思量过，贤的是你、愚的是我，争什么？”当然，你们有你们的选择，那是你们的权利，权利永远先于是非。但我也会忠实自己，忠实于自己的内心。昨天，我对自己为之服务的论坛产生了一些失望，看到有人在那里高谈阔论哲学，看到有人在那里道貌岸然劝别人“同志，不要激动嘛！”我突然产生了一种难以抑止的厌恶——是的，“厌恶”！我知道说出这个词会伤到一些人，但也许，“活动变人形”的他们不像我一样容易受伤害，甚至他们对人、对“伤害”理解也跟我不同。他们是“超人”，特殊材料制成的人——也许说“人”对他们是一种贬低。主体消解了，只有山顶洞。电脑时代的山顶洞。我久久地守侯在屏幕前，总算见到了忧心忡忡的帖子，可惜响应他们的人太少太少。往日热气腾腾的人气哪里去了？作为斑竹的我不免有些沮丧。昨晚，我家的昙花开了又谢了。昨夜，我左脚的小拇指发炎红肿，烧得我一夜辗转难眠。这点痛算什么，血不是水，人不是木石。麻木不仁肯定是低能，幸灾乐祸从来是一种卑劣情感，无论你走到哪里。

   　 2001-09-1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