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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安门 -----陈墨 天安门垮了!
垮了天安门!
此时此刻,
全世界都被震惊;
电子显微镜在研究中国的心跳,
卫星解剖着笼罩中国的这团乌云<.....
此时此刻,
在中国的土地上;
空气冻结,阴风惨惨,
到处是脸色苍白的沉默的人.....
有谁敢呼天抢地?
有谁敢流涕呻吟?
有谁敢道路以目?
有谁敢伸舌而评?
中华民族的胃装得下树皮、草根,
中华民族的心却从未装过欺凌;
无论是侵略者还是暴君,
人民的唾沫就是他们的坟茔。
然而这一次人民却沉默了,
竟忍下了这历史上罕见的兽行!
被压在巨石下的小草,
对阳光有着变态的追寻;
长期吞服AX片的民族,
又怎能不冥拜图腾。
瞧!从天上下来的那道轻飘飘的『佛示』,
就迫使我们合掌下跪、心惊肉跳,
只配在角落里咬烂自己的嘴唇。
有魑魅魍魉的天下,
才会有(法西斯)四支翅膀的怪兽;
有玉玺盖着五官的封条,
才会有禧太后的荒淫;
有明、清的封建余孽,
才会有今天血泪的“清明”!
从“天天读”到“忠字舞”,
宗教的仪式就非常盛行;
从“无限崇拜”到“全面专政”,
“忠君”的紧箍就赐给了人们;
从“卢山罢官”到“火箭上升”,
民主象假发遮盖的那样赤贫;
从“以言治罪”到“尊法反儒”,
法制成了修饰淫威的超短裙。
.....
天安门啊!从那时起--
你又穿上了龙袍,
又戴上那光芒万丈的顶翎;
从那时起,你就慢慢地变了,
变成了宗教的神坛,
变成了帝王的国魂;
麦穗成了两条金龙,
一颗宝珠代替了齿轮,
“最最最”的喊声震落了五颗星星,
血海上浮起一座泰山一样高大的圣人!
天安门啊!重新穿上龙袍的天安门,
你并不是怕“小爬虫”将你拱翻,
也不是“天马”还在你的头上横行;
不是海瑞的赤胆苦了、烫了你的舌头,
更不是文革先驱的秦始皇还未显灵;
你怕未来世界属于不按程序控制的人,
你怕摩登时代的粉壳会现出满脸皱纹;
你怕“纪念碑”会把你的龙袍刺破,
你怕悼诗和素花淹没了你的高大、峥嵘.....
你才这样急不可待呀,
你才这样惶惶不宁,
你才抛出“共诛之,共讨之”的尚方剑,
才这样明目张胆、赤裸裸地屠杀人民!
今天,彻底地垮了啊--
人民民主的天安门!
今天,彻底地亮相了--
封建独裁的天安门!
虽然我们深信沉默是暂时的,
但沉默毕竟是令人心焦的火刑;
犹如我们虽深信高压水柱冲不走热血,
但它确能使我们体温下降、脸色阴沉.....
今天,全世界都痉挛了;
中国啊,还在隐忍中绞疼;
今天,全世界都愤怒了,
中国啊,还在隐忍中乞怜!
隐忍,使中国变态,
隐忍,使民族畸形,
隐忍,使浩气堕落,
隐忍,使良知自焚!
隐忍,必然使我们的泪眼昏浊,
隐忍,必然让我们的瘦脸布满鞭痕;
隐忍,才使中国一次次受到欺骗,
隐忍,民族的灾难才这样频频降临!
中国啊,你为什么还不呐喊?
民族啊,你为什么还不抗秦?
有什么力量能阻止瓜熟蒂落?
有什么力量能封闭火山胸中的热能?
有什么力量能扭转黄河归海?
有什么力量能拖住新陈代谢、日落星明?
有什么力量能禁锢我们的心跳?
有什么力量能使我们的思想暂停?
起来,不愿作奴隶的人们!
为了在被否定的土地上
炸一个反否定的否定的雷霆,
--把我们的血肉,
筑成法制的天安门!
起来,不愿作奴隶的人们!
为了在反封建的史册上,
写下最后这页最壮烈的檄文,
--把我们的血肉,
筑成真正的民主的天安门!
1976、清明 第一稿
1978、11 第二稿
1979、2 第三稿
--选自『野草』1979、2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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