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家争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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茉莉作品选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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专制体制的刚性、弹性与塑性---与朱学勤先生商榷

   读了朱学勤先生的《“常识”与“傲慢”---评曹长青、仲维光对李慎之、顾准的批评》一文,对文中提到的“天问”很有兴趣。

    所谓天问,是一个曾经在李慎之先生晚年折磨过他的问题:

    “这个体制究竟是刚性的,不可改变的?还是有弹性,可以渐进改变?倘若是前者,就只能看着一场革命来推翻,玉石俱焚,生灵涂炭,我们束手无策;倘若是后者,我们责无旁贷,还有苦心呼吁,争取渐进改革的余地。”(大意)

    据说,慎之先生不仅仅拿这个问题问过朱学勤,还问过其它人。朱学勤先生的回答是:“此为‘天问’,无解,主动权不在我们这里。”

    尽管说此问无解,但从朱学勤先生的行文中,我们还是可以看出,他和李慎之先生一样,认为中共体制是有弹性的,因此,他们才主张既“将军”又“拱卒”,殷切呼唤改革。对慎之先生生前的努力,笔者充满敬意,但他用来分析中共政体的“两分法”---不是刚性就是弹性,却是简单了一点。

    按照物理学的常识,物体在受力情况下,为了适应或消除外力,可作三种变形,除了刚性、弹性之外,还有一种叫塑性。如果以这些性质比喻一个亟待改革的政治制度,那么,刚性和弹性,都是不好的特质,因为二者都不能改变物体本身,只有塑性变形才是最有希望的。

    李慎之先生认为弹性是好的,因为有弹性的体制“还有苦心呼吁,争取渐进改革的余地”。但在实际上,有弹性的物体更麻烦,更能顽固地维持它自身。弹性物体有时会退缩,这看起来是好事,但一旦它反弹过来,对试图改变它的力量伤害更大。我们可以想象一根弹簧,它的收缩保证它自身的丝毫无损。

    不错,现在已经变得很功利、很实用主义的中共当局,确实具有相当的“弹性”。例如,他们有时会在国际社会压力下,释放一两个著名异议人士换取利益,但一旦国际压力减弱,他们就强烈反弹过来,继续肆无忌惮地大肆抓人捕人。最近,杨子立、徐伟等一批青年在人们赞美“胡温新政”之时,被从严从重判取徒刑,这说明当局的反扑何等猖狂。

    由于弹性会迷惑人民,并在人民失去警惕时猛烈反弹回来,因此,它是最可怕的一种特质。那些相信体制有弹性就可以渐进改变的人,走的是“体制内改良”之途。这种道路不但遥远无期,而且随时有中断、反复的可能,更令人担忧的是,走这条道路就必须依附专制政体,无法保持独立人格。与狼共舞的人,不一定不被狼吃掉,例如不少以“反革命罪”入狱的人,他们就曾经是赞成体制内改革的。

    在李慎之先生看来,“刚性”是很糟糕的,是“一场革命来推翻,玉石俱焚,生灵涂炭,我们束手无策”。物理学却认为,在遇到强大压力时,刚性物体一般会以破裂或断裂的方式变形,但不见得就一定玉石俱焚,也许还能指望给它造成一点破损,发生人们期望的改变也不是没有可能,例如铁棒磨成针。因此,以为弹性就一定好,刚性就一定不好,是不太符合实际的。

    对于社会来说,具有上述两种特质的专制政体都是灾难。当人们把政体视为刚性时,要么忍受它,要么推翻它;当人们把执政者视为有弹性时,就去玩一收一缩的游戏,最终回到原处,中国皇权专制就因为这样善于收缩的弹性,毫不改变地维持了两千多年。世界上,不依靠体制外的足够压力,仅仅靠“体制内改良”由专制转为民主的政体,似乎还找不到前例。

    幸好物体还有一个叫做“塑性”的特质。当受力超过一定强度时,物体就作塑性变形,以褶曲的变形方式来减缓物体承受的压力,例如玻璃,经过高温熔化,人们可以把它吹制成任何形状。就社会学而言,西方民主政体就具有很强的可塑性,它不断地根据人民的意愿改变自己。利用英国殖民政府的可塑性,甘地的“非暴力不合作运动”曾使亿万印度人获得自由;相信美国的政体具有很大的塑性,马丁路德金领导了和平大进军,从而改变了黑人长达三百多年的屈辱命运。

    那么,当今中国的这个专制政体,是否也具有一点可塑性呢?笔者认为肯定是有的,因为在物理学中,即使金属物体也能在高温条件下增加塑性,何况人类创造的体制?而且,和上述两种变形比较,塑性变形是永久的变形,它能使得物体发生根本的变化。

    关键在于,中国知识分子不能如此简单地认识:我们只能走体制内改良这唯一正确的道路,否则中国就会崩溃。一味认为体制的性质除了刚性就是弹性,这样的两分法束缚了我们的思维。历史的机遇靠我们自己去创造,我们必须寻找新的思路,寻找改变体制的可塑性。当民间的压力发展到足够强大的地步,当施压温度增加到足够的高度,这个政体的塑性就有可能增长,从而改变中国的面貌。 0306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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