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家争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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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钓船满载著什么?

   最近,一艘挂著五星红旗的中国渔船,在风浪和雷暴之中,在16艘日本海上防卫队的舰艇包围下,驶近太平洋中的钓鱼台岛。据说,这是香港和中国大陆的保钓活动人士第一次联合举行的行动,也是第一次使用中国渔船进行抗议。这次行动并未受到中共当局的阻挠,因此被认为是民间和官方在保钓问题上,第一次取得一致立场。

   我对过份强烈的民族主义,一向敬而远之。尤其是已故的中共总理周恩来,曾经把七十年代初期的保钓运动称之为“五四运动”,这种言过其实的赞誉,更是见笑于世人。伟大的五四运动引进了民主和科学,而保钓运动仍然停留在古老的民族感情---“靖康耻,犹未雪”。

   但保钓运动之所以引起我的关注,是由于1996年的陈毓祥之死事件。陈毓祥是“全球华人保钓大联盟”召集人,1996年9月26日,他从保钓号船上跳下钓鱼台附近水域,以游水方式宣示钓鱼台属于中国主权,由于不熟水性,不幸被波浪淹没溺毙。

   1993年我在香港做编辑时,曾经在一个新闻招待会上见过陈毓祥。当时他激昂慷慨地发表为中共辩护的言论,与整个会议的气氛格格不入。与会的一位香港朋友小声告诉我,说此人是香港著名的“左仔”。于是,陈毓祥给我留下了印象。

   然而,那么年轻、激昂的“左仔”为保钓献出生命,使已经遥在北欧的我,不免产生几分伤感。陈毓祥去世后的棺材,覆盖著中共赠送的五星红旗,当时仍未接受香港的中共,借新华社之口给予他高度评价:“他是高举五星红旗而去的,---他是爱国烈士。”

   然而,陈毓祥之死是值得的吗?人的血肉之躯,亲人无尽的哀痛,难道真的是一个“爱国烈士”名号就值了?在陈毓祥的激烈的爱国行动之后,还有什么其他的背景?台湾左派作家陈映真在《我不会忘记---悼念陈毓祥》一文中,毫不隐讳地道出:

   “今天的钓运,截至今日,尤其是台湾,基本上右派抓了主导权。陈毓祥为什么在行动上急起直追,号召“不分左右先后”,团结保钓,最后纵身怒海,恐怕是深有感于当年保钓左翼历史、政治和思潮的正当性和正统性,在二十五年后沦落逆转的形势,思有以力挽狂澜所引发的悲剧吧。”

   这就清楚地说明的,陈毓祥是要从台湾马英九等保钓右派手中,夺回保钓左派的主导权,要争一个正统和正当,所以不善游泳的他采取奋不顾身的行动,以致丧命。他因此被香港人讥讽为:为赚取政治本钱而舍身成仁。

   这就更令笔者悲哀了。诚然,保钓运动牵涉到历史遗留下来的国家主权问题,牵涉到民族大义、捕鱼纠纷、石油藏量,它更与左右派权力之争和国际政治风云有关。

   保钓运动原本是一个纯粹的学生运动,它于1970年兴起于中国大陆之外的台港,以及江山遥隔的美欧。最初,投身保钓的大都是一些热血青年,他们接受了传统的民族精神教育,继承了儒家的经世传统,要一雪近现代的百年国耻,于是,一场保钓运动轰轰烈烈、如火如荼。

   这像是一个具有理想主义色彩的传奇。在自己创作的《保钓战歌》里,保钓一代人高唱:“滚滚狂涛,东海之遥,屹立著一群美丽的小岛。钓鱼台英勇地俯视著太平洋,钓鱼台捍卫著我们富饶的海疆。---怒吼吧,钓鱼台!我们寸土必争,誓死抵抗,我们要藐视那东洋的强盗。”

   然而,任何一场纯洁的学生运动都可能被人利用,前面提到的中共前总理周恩来就是利用年轻人的高手。他一次又一次地在北京接见海外的保钓骁将,鼓励他们像搞文革一样搞保钓,使保钓运动分裂成左右两派。当亲共的保钓左派占优势时,保钓运动就蜕变成“中国统一运动”,不少左派骁将,后来成为令人不屑的投共人士。

   利用了海外保钓左派的中共,又无情地毁灭了保钓运动的理想。1972年9月,周恩来与日本政府达成共识,将钓鱼岛争执搁置下来。左派占主流的保钓人士从此逐渐沉寂,接近曲终人散。后来在港台,虽然还陆续有保钓行动发生,但正如他们自己互相揭露的,在“为保卫祖国领土完整赴汤蹈火的义胆豪情”之下,一些不知“理想”为何物的俗人,打著政治算盘,在保钓这个做秀的历史舞台上卖力演出。热情赤诚的保钓人士,已经不多见了。

   在海外曾鼓励、挑唆保钓青年的中共,却在中国大陆不断打压民间自发的保钓活动。1996年,当局阻止中国民间“保卫钓鱼台联合会”前往钓鱼台宣示主权,并指他们的保钓行动干预中国的外交政策,破坏中、日关系。中共需要以妥协换取日本的投资和经济利益。对于中共来说,既然中国许多固有疆域是历代皇朝征伐侵占少数民族的领土而来,那么送出去一些也无妨。今天,当局突然又认大陆保钓行动为“爱国”了,看来他们又要借民间保钓行动和日本讨价还价了。

   笔者不喜欢太强调民族主义,但也不反对保钓。以我的性格,以我的祖辈被日本侵略者残杀的家庭背景,如果当年我在海外,也可能会成为保钓队伍中的一员。但是,一旦我投入保钓,我不认为找几只船去海上热闹跑一趟有什么真正的意义。作为纳税的中国公民,我得首先行使自己的公民权利,质问中国政府:以中国强大的国力,为什么你们不能保卫本国领土?

   一只只在大海上颠簸的保钓船,承载了太多的东西:三十余年保钓一代的青春和血泪,海外人士的家国之思和民族之恨,也承载了中国人丑陋的政治投机,以及政府之间肮脏的国际交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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