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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高的历史感”从何而来?--与朱学渊先生商榷
茉莉 对我的《仙鹤们为何堕入泥沼》一文,朱学渊先生写了《茉莉是否应以更高的历史感来看历史?》的批评意见。这种批评,在我写《仙鹤》一文之初就预料到了。 预料到有人会不高兴,我还是坚持发表此文,这是因为,作为一个独立撰稿人,我谈自己对历史人物的看法,不是从任何政治性的“斗争策略”出发,而是力图探求历史真实,寻找造成历史悲剧的各种因素。思考无禁区,如果因为要反专制,就自我设置思考禁区,这种限制不是我能够接受的。 在朱学渊先生对我的批评中,有几个值得探讨的问题。 一,“最高的历史感”从何而来? 在我看来,历史感建立在全面真实的认识之上。章怡和女士的《往事并不如烟》相当感人,其文学性是很强的。但从历史角度看,作为一个挚爱父母的女儿,她对其父母的生平道路缺乏深刻的反思,其回忆因此多有选择性,较为片面。因此,我一方面被其文字感动,另一方面,觉得应该指出她父母自身的责任,以使读者了解历史的全貌。 二,章罗们是否同情过被错杀的国民党人? 朱学渊先生说:“章、罗的一条重要的罪名就是提议建立‘平反委员会’,他们对‘解放初’的错杀现象是有深知有同情的,而且是站出来讲话的。” 在我查阅的资料里,章罗们从来没有对被迫害的“国民党反动派”表示过任何同情。罗隆基确实在大鸣大放时有过成立“平反委员会”的发言,但他所指的平反对象,只是“三反、五反、肃反运动”中受委屈的人。众所周知,“三反五反运动”发生在1954年,“肃反运动”(肃清暗藏的反革命分子,即整风运动)发生在1955年。 而镇压国民党人的“镇反运动”早在1950年发生,不属于罗隆基要平反的范围之内。朱学渊先生看来混淆了史实。 三,“清算彭德怀的凶恶”是否就不道德? 朱学渊先生说:“而彭德怀对右派分子的态度却是非常凶恶的,但这并不妨碍他在两年后被打成右倾机会主义分子,乃至十年后被整死。我们又是否又应该先去清算彭德怀的凶恶呢?这显然是不道德的。” 对我来说,最高的道德是诚实。彭德怀对右派的凶恶,当然应该批评,否则何以对得起被他欺负了的人?而他后来不惜犯上为民请命的做法,却值得肯定。不为尊者讳,才是对待历史的诚实态度。 四,亲俄亲共的西方知识分子,后来大都反省了,为什么中国知识分子不能? 朱学渊先生说,“三十年代大危机导致知识分子的朝左转,并不是中国所特有的现象;共产主义也不仅是中国一国的尝试,而是一个世界性的运动。”其言下之意,当初跟随共产党的章罗们只是随大流而已。 据我所知,西方知识分子早年信仰共产主义的人,后来获知斯大林的罪孽,认识到极权主义的危害,他们发起了一个大的反思运动。少数拒不反省的人,如在苏联受到礼遇的布莱希特,一直是被西方舆论谴责的。 那么,为什么中国知识分子不能对自己当年的选择做一点反省?没有人否定“章伯钧、罗隆基们的政治参与意识”,但我们也不能对他们当年的错误视而不见。造成今天中共专制的状况,知识分子是有责任的,不少人在过去和现在都支持这个政权。因此,真实的、不留情面的反思,无论对历史还是对于现实,都是有意义的。
发送时间: 2004年8月8日 15:46主题: Re: 朱学渊先生批评茉莉文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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