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湖南邵阳是中国南方的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山城。虽然在近代史上，我们那里曾经出现过魏源、蔡锷这样一些英名远扬的人物，但是大半个世纪过去，家乡山城似乎一直沈没在庸碌无为的尘埃之中。

   在20世纪将要结束的时候，我终于欣喜地看到，我们邵阳的一位优秀女性何清涟以她的博学和忧国忧民的深沈情怀，贡献出一部具有震撼性的著作《中国的陷阱》，勇敢地揭露和针砭当代中国的经济、社会问题。今天，我又惊喜地获知，来自我们家乡的一位年轻同乡──现居香港的卢四清──，由于他五年来不屈不挠地从事推动中国民主事业的信息工作，被美国“中国民主教育基金会”评选为“1998年度杰出民主人士”。

   “去留肝胆两昆仑”

   1993年底我们全家离开香港接受瑞典庇护的时候，年轻的卢四清和他的太太拒绝了美国、加拿大等国愿意给予庇护的机会，坚持留在即将回归中国的香港。对他来说，风云变幻的香港是一个为中国争取民主的前沿阵地。他甘愿留在那里和大陆的民运朋友一起承担危险和挑战。

   卢四清原本是一个优秀的理工科硕士研究生。以他的条件，到西方为自己和家庭谋求一个安宁舒适的生活并不成问题。然而，他放弃了许多中国人求之不得的机会，单枪匹马地留在香港挑起“信息中心”的旗帜。他把被中共迫害的风险留给自己，同时也把一个大时代的年轻人的庄严使命留给自己。

   “去留肝胆两昆仑”。香港告别后，和我的儿子玩得很好、童心未泯的卢四清始终没有和我们断过联系。虽然他在自费创办起“中国人权民运信息中心”时相当艰难──既要打工谋生，又要广泛地搜集国内民运的信息并及时给予报导──，但是他还会抽时间给我们来信或来电话，谈他读我在海外发表的文章的感受。在人们变得越来越冷漠的当今时代，这个曾经两次被中共关押的铁汉子，谈起国内狱中的难友还常常会流眼泪。

   正是由于还保留了为他人的不幸流泪的高贵人性，所以卢四清在5年的义务奉献中，成绩斐然，令人惊叹。这个几乎是白手起家的“信息中心”，今天已经成为全球监察中国人权情况和发布民运消息最重要的组织之一。

   有缺点的战士终究是战士

   毋庸讳言，理工科出身的卢四清在刚开始做信息工作时，不太具有新闻界所需要的专业素养，因此在工作中曾经有过一些失误，从而导致一些来自各方面的攻击和流言。

   对于这些，卢四清的可贵之处在于，他不像有些民运人士那样“勇敢”反击，而是从不为自己辩护，只默默地承受误会和压力，辛辛苦苦地逐步改善自己的工作──以事实来回答各方面的猜疑和流言。尽管在中共的严格控制下，在大陆民运人士没有自由的情况下，要获得真实的消息并予以证实极不容易，但卢四清已竭尽所能。

   我一直保留着这些年来和卢四清的通信。无论在我们的通信中还是在电话里，我这个大姐对被人猜疑的小同乡总是竭尽劝告唠叨之能事，诸如：“做信息工作要注意消息来源的真实性和准确性”、“要注意被报导者的安全”、“不要卷入民运派性，要团结人并保持新闻工作者的中立和客观”。

   我的这些令一般人厌烦透顶的唠叨，卢四清几乎是全盘接受。他来信总是说：“茉莉，你的提醒非常重要”。有时他会来一个简短的电话：“茉莉，你就放心好了。”他总是只说上一两句就马上挂电话，因为他的经济情况一直很紧张，他得节衣缩食，把自己打工挣来每一个钱都花在信息事业上去，而他们家的生活开支则全由他在医院工作的太太负担。

   在海外散布有关卢四清流言的人，有的是出于不了解和误会，有的则是不愿见他人的成绩──因为他们自己在为中国争取民主和人权的事业中什么也没做。这使我想起鲁迅先生一句名言的大意：有缺点的战士终究是战士，完美的苍蝇不过是苍蝇。

   把荣誉更多地分给后起新秀

   “中国民主教育基金会”的这次评选是令人赞赏的，因为他们把目光投向在最前沿阵地上抗争的斗士，把荣誉赠与年轻的后起之秀。

   这些年来，海外对中国人权民运人士的颁奖不少，但是很遗憾，由于不太了解中国和不懂中文，一些外国人的组织大都习惯于锦上添花，把众多的荣誉堆砌在个别名人身上。这样的结果，是某些个人获得超过自身真实份量的荣誉，因而被冲昏头脑，凌驾于一般同行者之上。而另外一些同样作出牺牲和贡献的人却得不到应有的鼓励。这甚至成为民运内斗的原因之一。现在应该是这种状况改善的时候了。

   希望有更多的像卢四清这样年轻的后起之秀获奖，那么中国的民主有望！［1999年1月19日于瑞典］1999.2.20 a