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致苦闷的中国青年一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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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中国大陆有些年轻人致电自由亚洲电台，说他们下岗、失学，│
│　对社会和自己失望，找不到人生的方向，觉得人生无意义。　│
│　该电台的主持人约请茉莉讲话，协助他们解脱苦闷。这是茉　│
│　莉在一九九九年一月二十八日接受采访的讲稿。──编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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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苦闷似乎是世纪末的一种通病。20世纪的人们尽管获得了许多现代化的成就，获得了更多的物质享受，但他们的心灵苦闷却并不比19世纪的人们要少。甚至有物质越多、苦闷越大的倾向。

   刚刚走向社会的年轻人，大多经过一个“青春苦闷期”。我本人的青少年时期在中国大陆最黑暗的文革期间度过。现在回忆起那段政治上受歧视、生活上吃不饱的时光，仍然有想流泪的感觉──自己可怜自己怎么会有那样苦闷的青春。

   现在我在欧洲生活已经5年了。据我所知，物质条件优越的西方青年也有自己的苦闷。美国哈佛大学的校长就曾经说过︰“我们最大的问题是空虚和苦闷。现在的学生都很空虚，他们都在寻找。”

   据说哈佛大学有一位女孩子，她天天哭呀，哭呀，哭个不停。学校当局找不到她如此伤心的理由，只好叫她的父母来把她领回去。他扑在父母的怀里说︰“我想要一件东西， 但我不知道那是什么！”

   这反映了年轻一代对生命意义的无望的追寻。

青年解除苦闷的尝试

   对于这个世界性的问题，西方青年已经作过许多尝试。他们试图在震逃诏地的摇滚乐中陶醉，用毒品、酒精和性滥交来麻醉自己。但是，他们一旦清醒过来，仍然要面对驱之不去的苦闷，还要承受毒品酒精带来的后遗症，生活因此更为烦恼。

   宗教对于苦闷的人们来说似乎是一剂良药，因为一切真正的大宗教的精义都是关注人类生存的根本问题，理性地探讨人生之道。比如佛教就讲人生皆苦，即人一出生就受苦，生也苦，老也苦，病也苦，死也苦。因此佛教主张灭欲：既没有欲望就没有痛苦。

   我在98年的春天访问了印度达兰萨拉──西藏流亡政府所在地──，在那里拜见了藏传佛教的活佛──达赖喇嘛。以达赖喇嘛为首的贫穷的西藏人流亡到贫穷的印度已经将近40年了。我在这小镇上到处都看见笑口常开的西藏和尚和贫穷藏人，为此觉得奇怪。一些西方人也觉得奇怪：藏族流亡者那么穷，却为什么那样快乐；而他们西方人有汽车、有洋房，却少有快乐。他们因此去向达赖喇嘛请教快乐的“秘诀”。达赖喇嘛回答说，因为佛教认定“一切众生皆是母”，所以他们对人充满爱心和悲心，没有太多的物质欲望，没有嫉妒和争斗，所以少有苦闷。

   因此我想现在的中国青年在心灵感到无出路的时候，可以了解一下别人怎样生活。生活中有一些神秘的东西是我们所不知道的，也许我们可以尝试了解一些宗教原理以解脱苦闷。我本人既不信神、也不信佛，但是每当有烦恼的时候，总是借助宗教观念来帮助自己度过心理难关。

   我在北欧也看见一些瑞典青年，他们继承了瑞典人热爱大自然的传统，积极组织和参与环境保护方面的民间组织。他们同时也继承了这个基督教国家服务他人的传统。在一个享有高度民主和人权的国家，他们觉得有义务关注世界上的那些受压迫的贫穷的人民。

   所以他们参加各种各样的以人道主义为旗帜的组织，比如红十字会、拯救儿童组织、大赦国际组织等等。许多瑞典青年代表国家或者教会的援外组织，去到贫穷落后的第3世界国家服务，比如说给一些贫穷的人们送去食物和医药，给予孩子们受教育的机会。虽然这些艰苦的工作只有低微的津贴，但是他们从中找到服务他人的快乐。

   我所参加的大赦国际组织，其宗旨是反对关押政治犯、良心犯，反对酷刑和死刑。这个人权组织在瑞典的成员中有许多年轻人。他们始终不忘在中国“6．4”惨案中牺牲的中国学生，所以他们经常演出节目，纪念1989年倒在中国政府的枪口下的年轻人。我保存着一些瑞典年轻人纪念中国“6．4”的照片。

直面这个不公正的社会

   对于今天的中国来说，由于现实的原因，因此他们的苦闷不同于西方青年单纯的“青春期苦闷”和“世纪末苦闷”。

   中国目前正面临着巨大的社会问题。中华的传统道德荡然无存。政府官员空前地腐败。社会愈加黑暗和失控。一个疯狂掠夺民脂民膏的专制政权，一个认钱不认人的腐烂社会，只有流氓恶棍才会在其中找到乐趣。任何品行端正、洁身自好，好学上进的年轻人，都无法在这种污浊的社会现实里生活而不感到苦闷。

   教导青年在这种社会环境之下生存的办法很多，比如说，多学一些社会需要的实用的知识，寻找一些社会需要的职业。但是，你即使有了一个丰衣足食的饭碗，还是会感到苦闷和空虚，因为你仍然得面对一个污浊腐败的社会。

   所以我想，中国青年要想“自救”，必须先“救世”，因为不救世不能自救！

   “救世”的第一步就是关注社会现实。当你自己感到苦闷不能自拔时，你可以去了解一下别人是否有同样的苦闷。如果大家都有同样的苦闷，那么你们就应该考虑问题所在了。

   如果你能勇敢地以承担自己和别人的痛苦为己任，那么你必须深深地介入社会现实。在许多中国人都不问政治、嘲弄理想、和现实同流合污的时代，任何关注现实、改变现实的努力，都是中国青年精神上的明灯。

   想要救世又自救的年轻人，你们首要的任务是学习、求知和思考。你可以尝试各种服务社会、改造社会的途径，比如说，你可以像瑞典青年一样关注环境问题、人权问题，对社会的黑暗和污浊进行剖析和研究。

   比如说，如果你下岗而又没有得到来自政府的任何援助，那么，你可以了解一下这个50年来一直赖着不下台的中国共产党政府；了解当初他们夺取政权的时候对中国人民甜言蜜语地许诺了什么；了解他们执政50年来从人民身上搜刮下来的上百亿财富到哪里去了。

   同时你也可以了解一下像瑞典这样的西方国家，如果政府太腐败、不廉洁，如果他们不能制止太高的失业率，不能提供失业者有尊严的生活条件，不能让孩子们获得就学的机会，那么不能负起责任的政府应该怎样辞职以向选民谢罪。

   这样地了解过后，我相信你会有所认识──中国共产党口头上和纸面上保障的人权，其实你根本没有享受过。那么我想你可能就有了勇气代表被欺骗、被剥削的人们向这个政权说一声“不”了。你可能就有了一种正义的冲动，要为自己和其他人讨回一点基本人权。中国政府已经在几个世界人权公约上签字，你只需要提醒他们实际履行这些公约而已。

   这样的结果，很可能是你像我当年一样被不讲理的中国政府关到监狱里去，所以你一定会因此踌躇不前。我并不希望你去坐牢，我只是想告诉你一个真实情况︰这个世界上其实有许多幸福的政治犯，例如印度的甘地、南非的曼德拉，他们就是在坐牢中获得了生命的伟大意义和价值。此外如我这个渺小的人，我在1989年“6．4”后在中国湖南被判入狱3年，我因此不再迷茫和苦闷。我坐牢时可以说是坐得理直气壮，坐出了信念、勇气和精神，因为我知道我为了什么而坐牢。

   坐牢都不可怕，那么其它就更不用说了。中国是你们的中国，社会是你们的社会，如果你不关怀这个社会、不介入这个现实，不承担你的社会责任，那么会有更多的年轻人苦闷，你们的下一代会因此更苦闷。

   在世纪末的冷漠和颓废的气氛中，我希望你成为有尊严、有勇气、有追求、有生命意义的人。虽然你在关注社会中也许得不到任何现实的回报，但是你精神上的富有将是命运给予你的最大奖赏。

   我仍然要重复的一句话是：不救世无以自救！请一切感到苦闷的中国青年朋友深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