茉莉作品选编：网络民间人权运动的初春－－

流亡欧洲多年，我这个人权义工跑过十几个国家，和西方人谈中国的人权状况。然而，一丝感伤的阴影始终在心中挥之不去。有西方朋友问我：中国人是否和我们不一样，你们似乎并不在乎自己的权利？尽管我旁征博引，竭力驳斥这种带有“种族歧视”意味的观点，但不争气的现实却清楚地摆在那里：在欧洲一些国家例如瑞典，参加反美示威游行的中国人几百多，参加纪念“六四”活动的却寥寥无几。

因此，当海内外中文网络上签名营救“不锈钢老鼠”运动开始时，我一点也没有料到，这个自发的运动会发展到这么大的规模，人们会这样踊跃地参与，其热情和意志会这样持久。我只是觉得自己有一份援手的义务，在“关注刘荻小组”做一名普通义工。面对每天上百的签名浪潮我突然醒悟：中国人的人权意识普遍觉醒，一个民间人权运动的初春已经在网络上降临。

让专制去死吧，把我们的小老鼠还来

一个想要做“自由人”的网络女孩失去了自由，这件事触动了每一位网友的心。人们除签名声援之外，还用一切方式传播刘荻的文章，打听刘荻的消息，为刘荻吟诗撰文。前缀加上“不锈钢”的网名如春笋般冒出来，数不清的网友在热切地关注着刘荻的命运。不少签名者留下感人肺腑的文字，他们一声声呼唤：“老鼠妹妹保重！所有充满爱的心脏都在等待你回来。”“让专制去死吧，把我们可爱的米老鼠还来！”“你们连一个小姑娘都不能容忍了，你们的统治基础多脆弱啊！你们抓捕刘荻，让我更感到你们的气数已尽！”“老鼠妹妹，坚强些，再苦也不要气馁！你为我们做出了表率。”大多数网友们意识到，刘荻今天的遭遇，就是他们明天命运的写照，他们明白了：任何网友的人权都同自己的人权紧密相连。有人说：“假如我们今天不为刘荻讲话，那么，明天当权者就用力抖动着套在我们头上的嚼子，大声狂吠：看！多么好的人民。”还有人更进一步地剖析说：营救刘荻不只是救一个人的问题，而是在挽救网络的言论自由，如果我们失败，今后还有谁敢于伸张正义，还有谁能相信这个国家的唯一执政党，那中国以后怎么办？国内一位法律本科学生留言说：“通过这件事情，我深刻认识到，真正意义上的法治离我们实在是太远了！”不少网友都发表了相同的观点：抓走一个因言获罪的弱小女学生，是整个民族和国家的悲哀与耻辱，他们因此誓言要维护国家宪法的尊严。

“关注刘荻小组”卓有成效的工作

为了有成效地帮助刘荻，网友自发创办的“不锈钢网站”（http://171.64.233.179）于去年12月16日建立，到笔者撰写此稿时，二十二天时间，访问者众多，总点击数达到了23万余次，首页点击数超过3万。2003年元旦，马来西亚网友“不锈钢青牛”在海外著名的中文网站“海纳百川”里，贴出了一封由不愿露面网友起草的致中国最高领导人的公开信，呼吁中国政府依法办事、尊重人权。早就希望有所行动的网友纷纷签名，集签活动由此开始。

许多热心网友在自己签名的同时，还把这封签名信在第一时间转贴、发送到国内外各大论，以及其亲朋好友、著名人士的电子邮箱中，获得了非同寻常的热烈反响。到2003年1月18日截止时，尽管网站多次遭受黑客攻击和国内当局的封网，丧失一些名单，但第一阶段的签名人数仍高达1,852人（另有711个签名因无法判明真伪而未于计入），应属网络签名历史上规模最大的一次。

在“关注刘荻小组”征集的签名中，大约有百分之六十多的人使用真名，百分之三十多的人用笔名或者网名。对于使用网名签名的问题，海内外朋友之间曾有过热烈的讨论。一些主张用真名的国内朋友说：签名“要从民间获得公信力，非真名不足以支撑，也就是要向民间表达一种克服怯懦的榜样力量。”此言掷地有声，令人肃然起敬。

但我们“关注刘荻小组”仍然愿意接受网名，其理由有：一，既然这活动是网民发动的，签署网名天经地义，不少人的网名已经是其网络文章的个人品牌；二，签名不是法律行为，只是道义良心的表达，没有理由认为网名就不代表良心；三，作为民意表达的签名，应当让签名者能不受恐惧威胁地表达意见；四，网上呼吁是是一种探索性的新尝试，不应该为旧有的签名方式所束缚。有多年西方生活经验的网友说，欧美人权运动人士在征集签名时，从来不在意是真名还是化名，只在乎人民出自内心的支持。

尽管签名者中有不少国内外著名人士，但在“关注刘荻小组”征集的名单里，签名只按字母排列，名人精英和普通网友一律平等。为了保证签名的严肃性，网站技术人员改进技术，尽力防止灌水签名。从同一电脑发来的大量签名，大都会被签名程序检测出来而弃置不用，并且向签名者发出警报，负责整理名单的义工还经常请求网友，帮助纠正其名单中的遗漏、重复与错误。由于签名活动本身就是诉诸普通人的理性与正义感，因此除了个别人恶意捣乱之外，大多数网友的签名是负责任的。此外，还有一些义工负责撰写文稿、翻译资料等等。他们忘我地付出，经常熬夜辛苦工作，其成绩有目共睹。

网络成了捍卫人权的前沿阵地

根据科学的混沌原理，一只蝴蝶在东海岸振翅，有可能造成西海岸大风暴。不知这个自然原理是否适用于人类社会，但在中文的网络世界里，一只小小的“不锈钢老鼠”，的确引发了一场如此热烈的人权抗争，而且这场抗议还有可能扩展到西方校园。这似乎是时代发展的必然结果。

无论社会腐败到什么地步，在犬儒主义、拜金主义的狂潮中，仍然有一部分中国知识分子在苦苦寻觅人文精神。面对专制，他们不甘心就这样鸦雀无声，人人自危，不愿继续屈辱地龟缩在象牙塔里。他们拒绝昆德拉式的智慧和传统的道家风骨，而积极介入公共生活。就在这时，网络的发展，为他们表达意见提供了一个广阔的平台，使他们有机会走向人民，置身于群众之中，一起保卫言论自由和基本权利，去创造一个有正义的社会。

网络在今天成了捍卫人权的前沿阵地，成了专制和自由短兵相接的地方。面对严酷的现实，人民早已不愿再沉默，他们虽然不能聚集在城市广场振臂高呼口号，但他们却集合到互联网这一更宽阔的广场，用键盘表达自己的心愿。他们的热情凝聚起来，给当局形成相当有力的舆论压力。

笔者永远忘不了，在声援刘荻的签名中还有15岁的孩子。杭州的一位中学生留言说：“听说刘荻姐姐的事，我心里不由一惊：她写的文章怎么和我的感想差不多，难道我是漏网之鱼。－－－我好怕怕……。”

为了使我们的孩子不再这样害怕，为了更多类似刘荻的受害者，我们将始终不渝地坚持人道关注，并盼望有更多的中国人参与，迎接网络民间人权运动的春天。

03012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