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家争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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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印尼女人如是说

   

   瑞典北部是见不到几个中国人的地方。在这里我只要看到有亚洲面孔的人都会感到几分亲切。前天去市中心参加一场考试时,在车上碰到一个来自印尼的女人,我便向她询问目前印尼虐华的原因。我们都身为女人,而且住在这个世界上最善待外国移民的国家,使用的是居住国的语言──瑞典文──,所以我理所当然地想,大家或许都接受了这个国家的人权观念,应该可以友好地沟通和讨论问题。

   然而,结果却相反,我们两个女人──中国的和印尼的──吵成了两只斗红眼睛的“母鸡”。除了证明世界上并不只有公鸡才会斗红眼睛外,我的考试迟到了20分钟,写试卷的手一开始还在不停地发抖。

   归根结底还是人权问题

   在我吵架后刚清醒的那一刻,我突然问自己︰我是否已经变成一个激烈的中国民族主义者,否则为什么我会为本族妇女和异族人那么气愤地吵架?曾几何时,我自认自己是一个“只问人权、不问种族”的地球村主义者。

   然而,当我把我和那个印尼女人吵架的内容翻来覆去地思考过后,我发现,表面上是种族问题的印尼虐华问题,归根结底还是一个人权问题。我气愤的原因是,那个印尼女人不具备基本的人道观念。她对印尼人残害华人妇女不仅毫无怜悯之心,反而振振有辞。

   那个浓妆艳抹、善于言辞的印尼女人自称是学经济的。她一开始就强调,华人在印尼不尊重当地人民,因此,印尼人民对他们的反感发展到今天,有排斥华人的行为也是很正常的。她拒不承认不久前发生过残忍的虐华事件,只是承认印尼人确实有排华倾向。

   我按捺住火气请她举例证明华人在印尼怎样不尊重当地人民。她说的第一个事例是︰当印尼人民在荷兰殖民主义的统治之下为自由而奋斗时,华人在那里不闻不问。我大呼“冤枉”,说,1740年印尼雅加达的“红河事件”,就是华人因受荷兰统治者的压迫而奋起抵抗,10天之内华人被杀几万人,以致把河水都染成红色,怎么能说华人不参与印尼人民为争取自由而斗争呢?何况那时候的印尼华人是今天的印尼华人的“farfarfar”(瑞典文︰老祖父),就算他们有错,难道应该由他们的子孙来承担罪过吗?

   种族主义加上无产阶级专政

   那个印尼女人继续列举的排华理由是︰华人在印尼只顾自己赚钱,不关心印尼的政治和社会状况,不管普通的印尼人民生活多么困苦。

   我辩解说,可能印尼华人在这方面做得不太好,但是赚钱不是犯罪。我们许多外国移民到瑞典来难道不正是为了来赚钱吗?又有多少外国侨民关心过瑞典的政治和社会?难道我们这些移民就该被瑞典人杀死?!我们移民妇女就该被强奸吗?!在这个世界上,只要不违背法律,应该是谁聪明谁赚钱,这是自由社会天经地义的规则啊!

   “可是华人在印尼控制了我们的经济。你不知道他们有多么坏!”那个印尼女人瞪着画着蓝眼圈的眼睛,恶狠狠地扔下这么关键的一句,踏着高跟鞋扬长而去,再也不和我罗嗦了。看来不可磨灭的仇恨早就占据了她的内心。

   是的,这才是印尼排华的真正原因。这种仇恨不仅是种族的,更是贫富阶级之间的深仇大恨。早在1959年,印尼政府决定在农村以印尼合作社方式取代华人经营的“亚弄店”(一种供应日常生活用品的零售店),然后印尼陆军威逼华人离境。这种剥夺华人资产的做法与中共在本国的“土改”、没收地主资本家的财产、并把外国资本家赶出中国的做法如出一辙。

   所以,实行无产阶级专政的中国政府当年为此提出抗议时,同样具有高深的马列主义理论修养的印尼驻北京大使馆驳斥说︰中国保护印尼华人,就是保护资产阶级剥削无产阶级。

   今天的印尼政府宣布说,他们不想听世界上最大的一个不民主的国家的教训。

   中国、印尼是发明“亚洲人权观”的盟友

   其实今天的中国政府根本就无意教训印尼政府,除了他们和印尼政府有共同的无产阶级专政理念之外,他们还是共同发明“亚洲人权观”的两位亲密的盟友。这几年,他们两位和新加坡、马来西亚等国共同宣称,人权作为一种西方价值观已经被没有区别地强加给亚洲。在1993年3月召开的曼谷会议上,他们强调︰“人权必须置于国际正常环境的发展过程的脉络中来考虑,应该把民族的地区的特殊性以及各种历史的、文化的和宗教的背景所具有的意义牢记在心。”。他们还认为︰较之个人权利,集体权利更符合亚洲传统;经济发展最为重要,是这些社会的当务之急,因此,个人的政治权利等等必须牺牲,……。

   所以那个印尼女人在和我的争执中强调他们印尼民族的特殊性,为了印尼民族的集体经济权利,华人的个人权利乃至生命都应该牺牲。

   所以印尼政府和中国政府对待西方政府的有关人权的指责一样,举起了“民族特殊国情”和“不要干涉内政”两大盾牌,成为“亚洲人权观”的勇敢捍卫者。

   所以他们还和中国政府矢口否认“6.4”杀了人一样,也矢口否认在印尼有过大规模的杀害、强暴华人的虐华行动。

   而中共则出色地继承了富有特色的中国古代王朝的传统,如当年大清帝国的乾隆皇帝在听说印尼华人被杀的“红河事件”之后,竟然说︰“天朝弃民,不惜背弃祖宗庐墓,出洋谋利,朝廷概不闻问。”

   由此看来,当今中国政府在印尼虐华问题上的冷漠态度并不奇怪。曾经有30年时间,中共对海外华侨的政策比清朝皇帝的“概不闻问”更不近人情。那时候不仅不许海外的“天朝弃民”归国探亲,而且把海外赡养家属的汇款以“特务经费”的名义没收,并广泛地株连和残酷迫害海外人士的亲属。

   其实,虐华的印尼并不是一个孤立的大怪兽,它和共创“亚洲人权观”的同盟大兄弟彼此彼此。既然中国大兄弟敢于向自己的子民施暴,那么印尼小弟还有什么不敢做的。

   美洲华人和东南亚华人命运迥异

   这里有一个值得我们深思的问题︰自二战以后,美洲华人从受歧视的地位走上平等待遇的地位,而在受中国文化熏陶、与中国有血缘关系的东南亚,华人却面临朝不保夕的悲惨境地。

   谈这个问题不能不涉及东西方不同的人权观的问题。今天美洲华人所享受到的平等待遇,是与美国60年代轰轰烈烈的“民权运动”分不开的。1965年詹逊(约翰逊)以戏剧性的行动在纽约港口的“自由女神”下签署了新的《移民法案》,从此结束了过去移民法中的种族歧视立场,开始了尊重民主精神和人权原则的新时期。

   没有一个国家、民族愿意看到外国人占据自己的土地、控制自己的经济命脉。但是尊重人权的国家会以法律的办法限制外国人,以保护自己的国家利益。只有不尊重人权的国家才以野蛮行为剥夺他人的权利。

   所以,不彻底清算所谓的“亚洲人权观”,不强调人的尊严和个人权利,印尼虐华问题就无法真正得到解决。笔者作为“天朝弃民”之一,在和那个印尼女人吵架之后,痛定思痛,希望引起广大同胞的一点刮骨疗伤的思考。(1998.8.23于瑞典松兹瓦尔市)

     1998.9.3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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