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一百零五回 众书生上诉东湖案 柯和贵徘徊岔路口声明:此文作者禁止复制,如需转载必须经得作者同意。
却说勇敢的武警部队彻底围剿了反革命巢穴东湖村,但是,柯天任、毛仲义、田小庆、潘要武等革命领袖“智者千虑,必有一失”,漏掉了反革命巢穴的一个角落没有扫荡,那就是东湖小学。
“当,当,当当当当……”西坡上传来了东湖小学的起床钟声。
往日,这钟声响起,东湖村籍的教师就匆匆地向学校走来,东湖村的孩子们活蹦乱跳地向学校跑来,男人牵牛荷锄奔向田野,妇女手挽竹篮到水塘边……今晨,这种声响过了半个小时,早操时间到了,东湖村没一点响动,没一个人影。东湖小学四、五个外籍教师集合在操场上,惊讶地望着东湖村,窃窃私语。
“凌晨五点,我听到排枪声。”老教师张青柏说。 “下半夜,我听到村里有哭喊声,闹了好长时间。”女教师尹英说。
“我怎么睡得那么死,什么也没听见?”青年教师邓会说。
“蒋校长还没来,不知发生了什么事,我们去看看吧。”青年教师吴青说。
几位教师就向东湖村走去。
教师们走到村口,地上有斑斑血迹,走到大屋场,地上有片片紫色血块。他们沿着一条巷子,向蒋校长家走去。巷子里,满地破坛碎瓶,衣物杂什,乱七八糟。
教师们来到蒋校长家里。蒋校长七十多岁的老母坐在大门洞水泥地上,头发蓬乱,目光呆直,搂着五岁的小孙子文豪。老婆子看见有人来了,抱紧怀里的孩子,全身颤抖。
“大娘,是我呀。”张青柏老师蹲下身子,说。
没有回音。
“文豪,你不认识我啦?”张老师摸着文豪的头,说。
文豪听到了熟悉的声音,偷看来人,哭叫起来:“张伯伯,我怕呀!”
“孩子,不用怕,我抱你。”张老师抱过文豪,说,“你爸妈呢?”
“被穿花衣裳的人抓走了。”文豪哭得更厉害了。
尹英把老婆子扶起,进屋,坐到木椅上。那老婆子泣不成声地把昨夜发生的事说了个大概,但说不清楚。
“这里家家户户没火烟,我们就在蒋校长家做饭,恢复生活。”张老师说。
尹英找到了被打翻的米坛。水缸里的水浮满了灰尘,不能用,邓会就去挑水。吴青走出去,前屋后巷地叫喊:“乡亲们,我们来了,不用怕,起来做早饭啰!”
蒋校长家的烟囱第一个冒烟了。邓会、吴青又分头去探望其他几位教师的家属,挨家挨户地慰问一遍。村里渐渐地有人活动了。
吃过早饭,张青柏等人回到东湖小学,集在张青柏房里议论。
“我要为东湖村人背冤单上京告状!”邓会义愤填膺。
“是的,一定要让中央知道东湖村案件。”吴青忿忿不平。
“我还没听说过能同时告倒县、镇、村三级党政机关的事。”张青松说,“我们管不了东湖村案件的事。我们是搞教育的,设法让东湖村学生上学。蒋校长不在了,邓会就主动负责起来。”
“我们是第一目击者,不能为东湖村人伸冤,还有谁去呢?”邓会激动得大叫起来。
“嘘——小声点。”尹英警告说。
“怕什么?我无钱结婚成家,还不如和东湖村人一起去坐牢。”邓会仍然大叫。
“动不动就把人打成反革命分子,把几个玩得好的人打成反革命集团,难道没有王法了吗?”吴青愤慨地说。
“法是写在纸上的,枪是握在手中的,枪硬于纸,权大于法。”张青柏感慨起来,“中国历代有金科玉律,还有金口玉言。圣旨一到,金科玉律就成了废纸。现在也一样,有宪法、刑法,还有党纪、政策和领导指示。法律由‘人大’制定,由法院执行,‘人大’、法院在党的领导下,是法大还是权大?法律十几年才修改一次,党纪、政策、领导指示级级都有,时时应变,是法律大还是领导指示大?我比你们大二十多岁,看多了,想多了,糊涂多了,就给你们一个座右铭:气死不告状,饿死不反抗,糊糊涂涂了残生。”
“我们都是文人,怎能眼睁睁地看着身边的无辜群众遭难呢?怎能没有恻隐之心去为他们喊冤叫屈呢?”邓会诘问。
“张老师是受迫害怕了。为了伸张正义,我就敢鸡蛋碰石头!”吴青血气方刚。
“你们真的要管这事,也不能单凭勇气,要注意安全。”张青说,“那就这样办:写一个东湖村案件报告,不要写真实地址和姓名,落款只写‘熟悉东湖案件的人’,写好后去打印,把手稿烧掉,到外县邮局去寄发。只要我们之间守口如瓶,县、镇派人来查也查不出写信人。信寄出后,估计会被批转下来;也可能有某一封信受到某个首长重视,派人下来察访。结果怎样,这要看老天爷给东湖村人什么运气了。如果在中央、省的领导层中有熟人,把信寄给他,那就更好了。”
“听说凤凰中学柯和贵老师有个侄子在中央工作,我们去找他商量一下。”尹英说。
“不行。”邓会说,“听说柯天任是柯和贵的嫡侄,找他会误事。”
“你不了解柯和贵。”张青松说:“柯和贵是正直善良的人,护理不护亲,值得信任,可以找。”
张青柏四人就一起出发了,去找柯和贵。
张青柏四人来到凤凰中学经营部,正好赶上柯和贵吃中饭。李秀云连忙去加煮面条。张青柏等人与柯和贵在内房谈话。邓会把东湖村案件叙述了,张青柏说了准备写信上诉的事。
柯和贵听了,气愤地说:“是可忍,孰不可忍!天理难容呀!”
在谈到寄发单位时,柯和贵说:“现在中共中央提出反腐败,信件可寄到中央和省的反腐败部门,或者借了反腐东风,上头会派人来查处。”
在谈到在上头找关系时,柯和贵说他有个堂侄柯成荫,在国务院法制局,有个朋友邱云海在中央纪委执法监察室,有个学生方巨惠在省公安厅法制处。
大家七嘴八舌地议论一番后,柯和贵执笔,写了《关于东湖村惨案的情况报告》。柯和贵又给柯成荫、邱云海、方巨惠写了私人信件。柯和贵拿出一百元钱交给邓会,嘱咐打印后到外县寄发,信封落款要写本县。张青柏等人吃了中饭就走了。
柯和贵关上房门,独自坐在房里,想着张志成等人的遭遇,孩子般地伤心哭泣起来。
柯和贵,这个不向强权低头、不向邪恶弯腰的硬汉子,其实也有不为人所知的感情脆弱的一面,经常独自一人伤心地哭泣。有几种人和几样事特别使他容易伤心落泪:他每每看到孙中山蒙难、受挫折、遭人诽谤和那伟大人格的史料、影片时,就泪水夺眶而出;他每每听到当代一些民主人士遭迫害、逮捕、坐牢而坚贞不屈的事件时,就潸然泪下;他每每看到流落街头的儿童、学生时,就眼泪汪汪;他每每听到儿童、少女被人拐卖、受歧视殴打时,就抽泣噎声;他每每看到描写农村中小学教师的工作、生活的故事时,就哀声含泪。柯和贵这多情软弱的一面被爱人李秀云看到了,就讥讽地说:“不与你相干的事,不与你相关的人,平白无故地干着急,流尿水,得了傻病,得了神经病。”
现在,东湖村案件差不多集中了令柯和贵容易伤心的几种人和事,他能不“心凄怆以感发兮,意忉怛而 恻”吗?
柯和贵柔肠里转了好一阵子,忽而又无名火起,恨恨咧咧起来:“庆父不死,鲁难不已,要干掉那群畜牲!”柯和贵热血沸腾起来,站起身,在房中急急打转,口中念念有词:“暴动,起义,杀他个人仰马翻!”此时的柯和贵,表情十分可怕,嘴角颤动,横眉竖眼,目射凶光。他要是一怒之下,召开个会议,就有千人、万人响应,踏平一个永安城,不费吹灰之力。这时,在他的眼前出现了一幕幕幻景:枪声大作,炮弹呼啸,飞机轰响,烈焰腾空,尸体成山,血水横流……老母亲在啼哭泣,李秀云中弹倒在血泊中,儿了良文被敌军抓住和刀砍,女儿被敌军蹂躏……
“不行!”柯和贵叫喊着。他蓦然刹住身子,坐下来:“怎么办呢?”柯和贵不知所措了。
“和贵,开门,一个人关在房里做什么?”这是柯和义的声音。
柯和贵连忙去开门。柯和义进来了。
柯和义是一个对柯和贵思想有重大影响的人物,称得上是老一代的民主人士。
柯和义坐下,看到柯和贵神色不正常,就问:“你好像心事重重,出了什么事?”
柯和贵就把东湖案件和张青柏老师等人写信上诉的事说了,又说自己的伤心和愤慨,恨不得用武装革命的方式早日推翻这个万恶的独裁政权,又想到那样干太残酷可怕了,所以拿不定主意。
柯和义听了,神色凝重起来,说:“老弟,没想到你也冲动起来,你可要理智,千万不能动冒险的念头。是的,独裁政权是可恶,令人愤慨。但是,情况在发生缓慢的变化。在毛泽东时代,以言定罪,收听外台也是现行反革命分子,只准喊‘万岁’、‘三忠于’,农民没吃没穿。到了邓小平时代,说一说,骂几句,听听外台没定罪过。不管贫富差距怎么大,贪官污吏怎么多,农民还是能吃饱穿暖了,有出卖劳动力的自由。现在江泽民时代,虽然以文定罪,说话还自由,‘美国之音’还在北京设了邮箱;虽然有‘颠覆国家的政权罪’,但还顾及国际人权舆论,释放一些被关押的民主人士,不敢枪毙政治犯;农户家里有家用电器了,朱镕基也抓反腐败了,我看和平演变成功的可能性很大。我七十多岁了,可能看不到中国的民主政治,你只五十多岁,我相信能看到。慢就慢一点呀,不要太急了。你绝不可一怒之下去搞武装斗争,那代价太大了,中国民众承受不了呀。”
柯和贵听着,心里赞成,但心情仍不平服,说:“那东湖村冤案太令人气愤了。”
“气愤归气愤。但只能就东湖村案件来说东湖村案件,拿起共产党订的法纪作武器,找到有利条件,为东湖村人鸣冤昭雪。这样,一件事一件事地解决,促进改革开放,迫使独裁政权演变。绝不可冒然起事,发动战争。”柯和义说,“我这次来找你,是想谈小柳的事。小柳像你一样,心地善良,心子太直,性子太急。他在国务院信访办工作,每日接触冤案,得罪官僚太多。现在,朱总理在任,不会有危险,若是换了内阁,不知怎样。他很听你的,我想你经常给他写写信,开导他,不可太急,要量力而行。万一与上级领导合不来,就辞官为民,靠知识吃饭。如果你也那样不冷静,我就不敢把小柳托付给你了。”
柯和贵笑了,说:“大哥说得有理。”
柯和义说:“你一定要收住那颗心呀,不要妄动。”
柯和义走了,李衡权庙的小道叫柯和贵去一下庙里。柯和贵来到庙里。在辛龙水洞房里,辛龙水、李代仁、蒋中谋三人在等着。柯和贵握住蒋中谋的手,问长问短,庆幸蒋中谋脱险。
原来那夜,张志成、蒋中谋、蒋中猛在蒋中猛家商量下一步对策,到了下半夜,听到狗吠声,知道情况不好,三人就躲进后山林里。他们看到村里人遭殃,又看到警察来围山。张志成说:“警察是冲着我们来的,我们不出去,村里人可遭大难了。蒋中谋,你快逃走,去找柯和贵老师,我和蒋中猛去自首。”蒋中谋就翻山越岭逃出重围。他想到李代仁家近些,就先到去找李代仁。李代仁就把蒋中谋带到李衡权庙。蒋中谋是张志成发展的中国公民党党员,任永安县总部负责人之一,认识辛龙水、柯和贵等人。
[下一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