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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八回 瀑布洞贤士议国是 东湖村冤民诉案情声明:此文作者禁止复制,如需转载必须经得作者同意。
却说柯成荫、邱云海在南柯村暗访了三天,第二天早乘车来到凤凰中学,见到了柯和贵。柯和贵十分高兴,连忙把当天的课调换好,带着两人到李衡权庙见辛龙水。辛龙水在“六·四运动”时见过柯成荫、邱云海,非常热情地和两人握手、寒暄。辛龙水领着客人在李衡权庙游览了一番。柯成荫、邱云海对这里的风景赞叹不已,在说起李衡权庙创始人黄丰盛时,四人叹惜了一回。辛龙水拿了两把雨伞、一塑料袋饼干,引着三人来到凤凰瀑布前,两人共一把伞,从瀑布稀疏处,沿着一条石径,来到瀑布洞里。瀑布洞,既是天生,又是人造,宽约两丈,深约三丈,前高一丈多,后高约六尺;整块石头,为地,为壁,为顶。石地平坦,造出石床、石桌、石凳。从洞内向外看,透过瀑布,远眺是濛濛紫金山,鸟瞰是整个凤凰街,近瞧是半里远的来往行人。从瀑布向内看,有瀑水当帘,外明内暗,看不清洞内情景;有瀑布声混杂,听不到洞内说话声。黄丰盛就经常在洞内抚琴放歌,辛龙水约人在洞内谈话议事。
四人各自选了座位,谈起来。他们从李衡权庙谈到道教、佛教、基督教、伊斯兰教、法轮功,又从宗教谈到儒学、中国传统思想文化,最后话题回到了当前的改革开放和反腐败。
柯成荫说:“这次反腐败比以前的整党全面深刻得多。整党,只是用党纪在党内整顿党的作风,即使是‘开门整党’,也是极有限的,是运动,一阵风。反腐败,是用法律来整治贪官污吏,人民能用法律武器广泛参与进来,不是运动,是一项长期任务。朱总理一上台,就表示决心:准备一百棺材,闯地雷阵,跳万丈深渊,与腐败分子决一死战。像张致景这样的高官也被绳之以法。这就从源头上来扼制腐败了。从这里,我看到了中国的光明前途。”
辛龙水接过话头说:“我看不要太乐观了,腐败会越来越严重。腐败的源头在哪里?根子在哪里?在毛泽东承袭了几千年的帝王专制制度。历史上个个王朝都反腐败,都因腐败而灭亡。朱洪武最清廉、反腐败最狠的开国皇帝,连自己的儿子、女婿都因贪污被杀,结果明朝因腐败不堪而灭亡。乾隆皇帝反腐败也下了重手脚,连皇亲国戚、大臣武将也不放过,结果反腐败让最得力的和珅成了最大的贪官。有人说毛泽东时代干部廉洁,这是只看外表没看内里。毛泽东承袭了帝王专制制度,又学斯大林,把私有财产全没收为官僚的公有财产,官僚平均享受就是了,民间无私有财产可贪,加之国民经济困难,无大财可贪。腐败从台前转到了幕后,人们看不到了。实际上是全党官僚腐败,毛泽东是最大的腐败分子。邓小平搞经济改革开放,鼓励一部分人先富起来,废除计划经济,把官僚共同享有的公有财产一下子以改革的方式让官僚们利用权力去分配为私有财产,民间也因此有了私产,官僚们腐败又从幕后转到了台前,人们看得到了。由于官僚贪占不均,也由于个别官员想做清官,于是就发生了争权夺利和清官为民的反腐败现象。说是让人民利用法律武器来反腐败,可是人民哪里知道贪官污吏的内情!贪官污吏不寒而栗是官僚内互相斗杀而露相。但是单靠官僚内的一两个皇帝和清官能反得了腐败吗?显然反不了。不管朱镕基自己怎样清廉、怎样有决心、怎样有勇气,也是徒劳无益的。只有铲掉产生腐败的根子帝王专制制度,才能真正反腐败,才能反掉腐败。” “照你这么说,只有推翻现有政权,才算从源头上反腐败。”邱云海说。
“是的。”辛龙水毫不含糊地回答,“但是,推翻的方法有和平方式,有革命方式。和平方式只有国民党在台湾彻底实行了,因为国民党所信奉的是孙中山的三民主义,有思想基础和思想准备。在其它民主国家,都没有完全靠和平方式,即使搞君主立宪的日本、英国,也需革命方式的催化。美国,则是靠民军战争取得的。共产独裁的前苏联变为民主的俄罗斯,大部分靠和平方式,最后也靠小规模的革命方式实行。中国共产党独裁有着几千看帝王专制的思想文化支持,又有着毛泽东独裁的支撑,全靠和平方式很难,很缓慢,必须借助革命方式。革命方式也有两种:一种是自下而上,一种是自上而下。自下而上是大规模的市民起义,自上而下是发生在首都的市民起义与驻军相结合起来,一举推翻上层政权。民主革命,必须排除两种暴力行动:一种是农民起义,另一种是军事政变,这两种暴力都不会产生民主政权,只会产生另一个独裁政权。我们希望和平方式,哪怕是缓慢一些也好。”
“我很佩服辛先生。”邱云海说,“那么辛先生应该支持共产党的反腐败吧。”
“是的。反总比不反好,反,总能给民众作些让步,让民众对政府形成的压力越来越大,迫使政府不断让步,不断软弱下去。”辛龙水说,“我有这些认识,全靠柯和贵老师的教导。”
“柯老师,你也是这个看法吗?”邱云海笑着说。
“我完全赞同辛龙水的看法。”柯和贵说,“搞民主政治,首先要在共产党内搞起来。共产党的《入党誓词》有这样的句子:‘永不叛党’、‘为党牺牲自己的一切’。这像黑社会组织、恐怖组织的调子,把党员的生命权也剥夺了。你俩都是共产党员,不要作什么‘驯服工具’、‘镙丝钉’,要争取生命权,再争取全部的人身权、言论自由权,在党内为民生打开一个缺口。”
柯成荫听了,很惊讶。
“这就是说,我们有一个共同点,赞成党内加强民主和反腐败。”邱云海说,“那我们就一起来查清东湖村案件和柯天任问题。”
“要想推动整个民主事业,我们必须从自身和身边的做起。东湖村案件和柯天任的恶行就在我们眼皮下,我们一定要把东湖村案件翻过来,挖掉柯天任这个毒瘤。”辛龙水说。
“东湖村案件翻过来容易,除掉柯天任有些困难。”柯和贵说,“我不是姑息柯天任,因为党纪、国法里没有明确规定追究领导干部对用党组织名义来制造的冤案的法纪责任。除非找出柯天任的贪污罪证,才能扳倒他。”
“这真的难了。”辛龙水说,“行贿受贿和贪污都是一两个人秘密进行的。”
“我看不难。”柯成荫说,“只要把东湖村冤案翻过来了,追究责任,柯天任一伙内就会互相推卸责任,发生内讧,群众向省、中央提供的那些柯天任一伙贪污受贿的线索就会暴露出真相来。”
“那就这样决定。”邱云海说,“我和柯成荫去东湖村查案,柯老师和辛兄去收集柯天任贪污受贿的线索。”
“你们进不了东湖村,那里成了劳改场,警察四面守着。”辛龙水说。
“你们先到东湖小学找张青柏老师,他会设法让你们进村的。”柯和贵说,“我给张老师写一封信,他会相信你们的。”
“张老师是我中学时的数学老师,我认识。”柯成荫说。
柯成荫、邱云海离开了李衡权庙,乘车去东湖村小学。
下午四点,两人来到东湖村。村口有警察岗哨,四周有镇联防大队人员巡逻。村民白天被监管着劳动,晚上被监管着睡觉,不准与外界接触,也不准外人入内。两人只好去东湖村小学。东湖村小学校门也有岗哨,但没人巡逻。根据县委指示:东湖村小学的教师五年内不准调进调出。柯成荫走到守门警察面前,递了烟,出示了北京大学工作证,说明来探望自己的老师张青柏。警察允许登记进校。
自从发生东湖村案件后,张青柏、尹英、邓会、吴青等人一直生活在恐怖中。每听到警车“哇——哇——”声,他们就心惊肉跳,直到警车消失。学校来了官员或陌生人,他们就设法打听来人的身份、来历和来校做什么事,才安下心来。
这天下午,尹英老师正在上课,看到操场上走着两个陌生人,连忙站在教室门口,注意起来。
“老师,请问张青柏老师住在哪间房?”柯成荫走到尹英面前,很有礼貌的用家乡话问。
“请问你是张老师什么人?”尹英也很有礼貌地机警地反问。
“我是张老师的学生,叫柯成荫。”
“啊!”尹英笑了,说,“我听说过,柯和贵老师是你叔父吧。”
“是的,我刚从叔父那里来。”
“跟我来。”尹英好像猜到了什么,带着两人到张青柏房门。她叫道:“张老师,贵客来了。”
张青柏正伏在桌上批改作业,抬头看到尹英带着两个陌生人来,摘下老花镜,飞快地眨着眼皮瞧。
“张老师,我是柯成荫呀。”柯成荫大步上前。
“啊!柯成荫!”张青柏惊喜地叫着。
柯成荫向张青柏介绍了邱云海。张青柏连忙让座。邱云海看见只有一把椅子,就坐到床沿上。尹英上课去了。
张青柏的宿舍,是间土木结构的平房,宽约八尺,长约一丈五尺,中间用木柜和硬纸壳隔成两间,外间住邓会,内间住张青柏。两间陈设一样,靠窗下一张有抽屉长方桌,一把高木椅,靠隔墙两边都放一张窄木板床。
三人聊起来。当谈到东湖村案件时,张青柏紧张起来,时时向门外窗外瞄。柯成荫就向张青柏说明了中央纪委已成立了“东湖案件联合调查组”,介绍了邱云海的真实身份。张青柏这才安下心来。谈了东湖村案件的事。课外活动时,张青柏又把尹英、邓会、吴青叫来,继续谈。柯成荫作了笔录,张青柏等四人签了字,按了手印。四人又写了证明材料。
在谈到如何让柯成荫、邱云海进东湖村调查时,邓会说自己有个表兄叫李华,是公安局老股长李成才的儿子,接班进公安局,现任看守所副所长,这个月正好是他到东湖来值班,叫柯成荫,邱云海冒充省教委来调查东湖小学校长蒋诚实的经济问题,邓会担保登记进村。邱云海同意邓会方案,定在晚上八点,警察查房关门后进村。
晚上八点,邓会领着柯成荫、邱云海来到民警值班室,向李华说了几句,登记了,就进村去。
这是一个初冬的夜晚,一镰弯月西斜,昏朦朦的寒光罩着大地。东湖村里特别寂静阴森,窗户黑洞洞的,屋里黑乎乎的,村民不准点灯,不准串门。邓会敲了几家大门,没人敢开。三人走了两条巷子,发现有一家大门虚掩着,门缝透出火光来。邓会就推门进去。
这家有七口人,围着一个小火塘在吃饭。全家人看见邓老师带着两个陌生人进来,都怯生生地望着。那位七十多岁的老婆子瘪着双唇,筷子夹着一柱酸菜,停在嘴边,眯着惊愕的双眼。那个四、五岁的小男孩,手端着竹节碗,拿了一个铁汤匙,扑在母亲怀里,偷看着。那个三十多岁的女人,放下碗筷,搂着儿子,轻轻地拍着儿子的背心,口中念着:“不怕,不怕。”坐在女人身旁的四十来岁的汉子,低头斜眼。其余三个孩子都放下碗筷,伏在桌上,瞪着惊恐的大眼睛。
“蒋中发,你不用害怕。”邓会对那汉子说。接着,他把柯成荫、邱云海介绍了。
蒋中发用怀疑的目光打量着柯成荫、邱云海,心想:“中央来的也不是官么?官官相卫。”蒋中发这样一想,就说:“邓老师,东湖村人都是罪人,柯青天和政府宽大我们,关怀我们,不让我们到外地服刑,放在村里劳改,和家人团圆。村里人都感激党的大恩大德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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