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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一回 褚真红人前供铁证 李建树背后放冷箭声明:此文作者禁止复制,如需转载必须经得作者同意。
却说褚真红,在公公柯业章和丈夫柯赤兵得势时,是县通用机械厂总会计。柯赤兵被判了二十年刑,柯业章被“双开除”,褚真就受到株连,撤了总会计,下车间劳动。同时,家里一栋两层楼的房子被罚没,褚真红为救公公和丈夫拿出家中所有存款和值钱的东西变卖,还借了一万元钱。开始时,褚真红每月有二百五十三元工资,柯业章摆个烟摊,两个小孩只读小学,每月还能还一百元钱的帐,糊口没问题。过了两年,县通用机械破产变卖,三百六十六个职工被光溜溜地一脚踢出工厂,褚真红当然在其中。下岗工人没拿一分钱不说,厂方还来收去宿舍大楼。工人没窝了,被惹怒了,就集在宿舍大楼静坐示威,不肯搬出去。警察抓了五、六个领头的,但全体下岗工人仍占着宿舍大楼不搬。厂方没法,就与工人协商,每间房子收五十元租赁费,事件才平息了。褚真红没了工作,就去挑担子贩卖蔬菜和水果。又过了一年,柯业章得了中风,瘫痪在床上,两个小孩上中学了,家中生活就十分艰难,褚真红日夜没命地奔波。
这天傍晚,街上路灯亮了,褚真工挑着两个菜篮,篮里盛些卖不出去的菜脚,往家里去。她走到宿舍院子,看到二楼自己房门走廊上站着两个男子,提着两个塑料袋,就紧张起来。褚真红犹豫一下,就走到玩得好的吴嫂家,叫吴嫂去打听一下。吴嫂上楼去了一会儿,下来对褚真红说:“是南柯村人,叫柯成荫,说是你的房叔。”褚真红听说过柯成荫,是个大知识分子,心中就舒坦了,回家去。褚真红走到房门前,也不与柯成荫两人打招呼,打开门锁,进去了。她先走到内间,料理了公公,又到前间生火做饭。
柯成荫理解褚真红对世人害怕和冷漠的心理状态,就进房去,放下手中的水果袋,温和地叫:“褚嫂,你不认识我呀?我叫小柳,父亲是柯和义。”
褚真红看到柯成荫斯文可亲,就笑着回答:“听说过,没见过你。对不起,要你在门口站着,进来坐下吧。”褚真红拉了两个小凳,放在窗下墙边。 “是小柳弟吗?和义叔的孩子,好人啦。”内间传出了柯业章病态的声音。
“是业章大哥吧?”柯成荫问褚真红。
“是我父亲,瘫在床上多年了。”褚真红说。
“我去看看。”柯成荫说着,进内间去。
柯业章躺在床上。那床是用火砖支起的两块木板,木板上垫了两层硬纸壳,铺上稻草、棉絮,床板上挖了个窟窿,有一根塑料管通到床下的一个痰盂里。柯业章盖着一床旧棉被,白发白须,眼窝深,颊骨尖,脸色煞白;手放在被面上,那手像个干竹扒,皮皱节突。房子虽有些难闻的气味,但很干净,可见褚真红照顾殷切,是个孝儿媳。
“大哥,你受折磨了。”柯成阴同情地说。柯成荫听父母说过,柯业章为了升官发财,当革命积极分子,陷害父母和大叔柯和仁,参与烧杀柯啟文一家人,本属可恨可恶的人。可是,柯成荫看到眼前这个样子的柯业章,就没了怨恨,只有怜悯了。
“小柳弟,我是应该的,这是报应呀。”柯业章转动着眼珠,那泪珠就大颗地从眼角里爬出来,流到枕头上。
“你不要自责了,那是时代的责任。你要宽心,好好养病。”柯成荫安慰着。
两人就聊起来了。过了一会儿,褚真红把柯成荫拉了出来,担心柯成荫怕脏。
柯成荫在前间坐下,打量这房子,不足十五平方米,中间用衣柜等家俱隔出内间一个床位,给柯业章睡,又用布帘隔出一个床位,算是褚真红卧室;外间就当厨房、客厅、储存室了。屋顶上横了好几根粗竹竿、木条,挂着一串装得鼓鼓的化肥袋,大概装的是衣物之类。整个房子收拾得井井有条。可见褚真红是个聪明贤惠、勤劳俭朴、讲卫生的好女子。
“嫂子,有几个小孩?”柯成荫问。
“两个,大的是女儿,读高中,小的是儿子,读初中。”褚真红一边做事,一边说。
“你真辛苦。”柯成荫饱含感情地说。
“自从赤兵遇难后,就苦下来了,日子难过了。”褚真红哽咽着嗓子,说。
“柯天任当时是公安局长,是柯赤兵的房叔,你应该找他说说情,保证你的基本生活呀。”李东阳想引出正题。
“找了,那家伙是畜牲!”褚真红眼冒火花。
“你敢揭发他吗?”李东阳进了一步。
“怎么不敢?就是那畜牲还当县委书记,上头有人来,我也敢揭他底子,只是有冤无处伸。”褚真红气愤愤地说。
“嫂子,我告诉你。柯天任被拘捕了,我们就是来调查他的。”李东阳说。
“嫂子,我们来找你,是瞿思危提供的线索。你是一个可怜人,我们不会让你受害的。”柯成荫说。
“瞿思危也是个老畜牲。他平日与我公公来往密切,我有冤无处伸,就对他说了那事。那老畜牲就追问细节,在我面前动手动脚,我被吓得逃脱了。那老畜牲就把我受辱的事当笑料,到处跟人谈,害得我一直受人白眼。要不是想着公公和儿女要活下去,我真要拿着刀子与那两个畜牲拼命。”
“嫂子,我能作笔录吗?”李东阳问。
“能。”褚真红说。
于是,李东阳问,褚真红答,作完了笔录,让褚真红签了字。李东阳又请褚真红写了证明材料。
“你们就吃顿便饭吧。”褚真红弄好了饭菜。
“嫂子,不用客气了。”李东阳站起身。
“小李。我们就陪嫂子吃顿饭吧。”柯成荫很随俗地说。在柯成荫心里,对褚真红又增加了一层好感:有胆略。
吃过晚饭,柯成荫从口袋里摸出二百五十元钱,说:“嫂子,我今天只带这些钱,你就收下,解解无米之炊。你有困难,就打电话给我。”
李东阳也拿出了两百元。褚红劝了好一阵,才收下,又收了两人的名片。
柯成荫、李东阳离开褚真红家,来到旅社。
“贫富差别太悬殊了!那些口称艰苦朴素的陈继烈和褚真红反差太强烈了。这种现象不改变,中国肯定没出路!”李东阳感慨起来。
“中央正在研究下岗职工生活保障费的问题。”柯成荫说。
“还有那不合理的费税制度。农民越穷越交得多,富人反而不交。我实在对党天下没信心了。”李东阳说。
“农村费税改革问题,国务院也在研究。”柯成荫说。
两人议论了一番,就着手整理材料。
“单凭褚真红的揭发材料,就能定柯天任强奸受贿罪,能撤销他的职务。”柯成荫说。
“柯天任这种人不判刑,不足以平民愤。”李东阳说。
“我俩明天去找李建树谈谈,说不一定会弄到柯天任贪污的罪证。”柯成荫说。
“你别异想天开了。在几个老家伙那里吃闭门羹,又想到李建树那里吃闭门羹么?”李东阳说,“李建树是柯天作第一个拜把兄弟,又是柯天任把他提为县长的。他对柯天任忠义得像关公、李逵。”
“你说得不准确。”柯成荫说,“老家伙们不在位了,不争权利了,只想安全无殃,不愿多说来惹是非。李建树在位,并且紧逼在柯天任后背。关公、李逵现代化了,把市场竞争与争权夺利结合起来了,‘忠义’没那么纯真了。只要火烧到他们的皮肉,只要事危及到他们地位和前程,他们就不认什么‘大哥’、‘恩人’了,就发生内讧,就反戈一击。况且,柯天任、李建树之流本不是真正意义上的关公、李逵,而是吕布、牛唐之类。邱组长不拘捕李建树,并提议他代理县委第一书记,就是想给他一个反戈一击的机会。我们要去找他调查。”柯成荫说出一番道理。
李东阳表示折服。两人就商量好调查李建树的方法。
第二天准八点,柯成荫、李东阳来到县委办公大楼书记办公室,见到了李建树。
李建树与柯天任、柯成荫是同村人,小学、中学时的同学。李建树聪明,初小时学习成绩也优秀。与柯天任混在一起后,不用心读书了,继而跟着柯天任走,成了柯天任的狗头军师。他与柯成荫关系一直很好,敬佩柯成荫,经常在柯天任与柯成荫两人不和中进行调解。到了今日,柯成荫与柯天任成了两个阵营里的人了,他是调解不了的。柯天任等人被拘捕,唯有他却代理了柯天任的职务,感到意外侥幸,但心中惴惴不安。他曾想:“是不是柯成荫暗中放了自己一码。”他又警告自己,不能这样想,要小心应付,寻机摆脱困境。
今日,李建树见到柯成荫、李东阳来了,心子忐忑一阵,看到没有警车和法警来,就稍安了。“为什么柯成荫亲自来呢?是不是真的想暗中帮自己一把呢?”李建树在想。
李建树与柯成荫、李东阳握手后,等待审问。柯成荫却聊起儿时的事,聊起家乡情。李建树心情宽松多了。
两人聊了半个多小时,李东阳很适时地说话了:“李书记,聊到柯天任时,说具体一些,让我记一记。”
李建树就从武馆说起,一直说到现在,说了一个多小时,说得简略又完整,李东阳刷刷地写,总想捕捉到柯天任的罪证,但没有成功。
“李书记,我能提出一些问题吗?”李东阳用询问口气说。
“那好。”李建树知道这是调查,只是太感情化了。
李东阳一个问题接着一个问题地提,李建树一一回答。李建树回答得很得要领,又很有分寸。李东阳提完了,写完了,李建树等待在调查笔录上签字1。可是,李东阳把记录纸卷成筒子,放进包里。李建树对李东阳这个细微的动作感到意外,很显然,这不是李东阳的疏忽,那又是什么呢?
“李书记。”突然,柯成荫这样称呼起李建树,好像两人素昧平生,“对柯天任的问题,有些与你有瓜葛,有些你知情。组织上是把你与柯天任区别开来了的,现在就看你自己如何解脱自己。我劝你抛弃顾虑,主动一些。今天,就聊到这里。”
“李书记,我们再不找你了。你有什么话要说,就找我们。”李东阳说着,把自己的名片给了李建树。
柯成荫、李东阳两人走了。
李建树自从与柯成荫、李东阳谈了一次话,就失魂落魄,手忙脚乱:出门忘了拿包子,打手机按错了号码,跟人打招呼弄错了称呼,给秘书布置工作说错了事项……恍惚乐炳南、邱小兵那两个死鬼在跟着他,又仿佛柯天任在把罪责往自己身上推。
“这样下去,太磨人了。”李建树在静下来时,自言自语,“看来不下些手脚过不了关,更不用提去掉‘代理第一书记’那个‘代理’二字了。”
李建树昏头转向了五天五夜,下决心揭发柯天任罪行。柯天任的罪行太多了,李建树避开与自己有瓜葛的和两人以上的人知情的问题,另找出两个罪证:两张发票。两张发票都是邵月钟私人对李建树说的。第一张是柯天任新上任第一书记的第五天,情绪亢奋,要邵月钟开车送他到洋仙窟去嫖了三天三夜,化了一万五千元。邵月钟开了张外出考察发票,柯天任签了字,到县电力局报销了。第二张是在抗洪时,柯天任疲劳了,要邵月钏开小车去省城逛了两天两夜。邵月钟又开了张到省城开防汛会的一万元发票,柯天任签了字,在水利局抗旱防汛指挥部报销了。李建树懂得,这两张发票所得赃款纯属贪污行为,柯天任应判五年徒刑。李建树知道,两张发票都是邵月钟一人经手,邵月钟不会承认,自己又不便公开出面指证。李建树就想了个法子,以反腐败名义,亲自带人查封电力局,水利局的账簿,两张发票就出来了,当事人就要写交待材料,邵月钟不得不交待清楚,自己也脱了干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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